长安秋霁,风清日朗。
朱红宫墙绵延数里,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沉敛的光泽,檐角铜铃静立,无半分声响,唯有执戈的禁军肃立两侧。
今日是大华献俘之日,圣人姜昭棠携文武百官,率凯旋之师,将匈奴左王亲眷、呼延协储等五十三名胡人将领押至太庙,告慰先祖,宣示国威,依规制,行献俘大典。
太庙正门敞开,内设先祖神位,香雾缭绕,烛火明灭,供桌上摆满黍稷、清酒、玉帛。
姜昭棠身着衮龙冕服,玄衣纁裳,玉带束腰,一步步踏上太庙丹陛,身后文武百官按品级依次排列,绯紫色官袍错落有致,皆垂首敛目,神色肃重。
丹陛之下,被俘的胡人身着囚服,双手反绑于身后,垂首而立。
左侧是匈奴左王的家人,老弱妇孺皆在其中,年长的妇人鬓发斑白,年幼的孩童被妇人紧紧护在怀中,一双双懵懂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却被大人按住肩头,不敢出声。
右侧是呼延协储等五十三名胡人将领,皆是身经百战之辈,此刻虽沦为阶下囚,眉眼间仍有悍勇之气,却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望着太庙的方向,神色复杂,有不甘,有屈辱,亦有几分茫然。
献俘大典伊始,礼官身着朝服,缓步走出,立于丹陛之下,高声唱喏:“献俘!”
禁军押着被俘胡人缓缓前行,一步步走向丹陛之下的指定位置。
呼延协储抬眸,目光越过禁军,望向丹陛之上的姜昭棠,无力垂首。
匈奴左王的老妇人身子微微发颤,望着太庙内的先祖神位,低声啜泣,却不敢放声,唯有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囚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姜昭棠缓步走到神位之前,躬身行礼,行三拜九叩之礼,动作庄重而虔诚。
礼毕,他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之下的被俘胡人,又转向身后的文武百官,朗声道:“赖祖宗之灵,将士戮力,今大破胡戎,俘匈奴左王眷属、五胡渠魁五十有三人,献俘太庙,以告先祖在天之灵。”
言讫,姜昭棠慨然道:“孙,不敢堕祖宗之明。”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高声附和:“圣人圣明,将士英勇,国泰民安,永固江山!”
姜昭棠转过身,深深一揖道:“朕之太祖,起于草莽,当是时,五胡乱华,天下倾颓,生民涂炭,山河破碎,胡虏肆虐,黎庶哀嚎!先祖怀赤子之心,执三尺青锋,聚天下义士,斩乱贼,平祸乱,驱胡虏,披荆棘,扫狼烟,终定百年乱世,奠万里鸿基,创我朝千秋伟业!先祖以草莽之身承天命,救苍生于水火,挽狂澜于既倒,此功,乃我姜氏子孙骨血之荣,乃我王朝不拔之基,更是朕等今日立于此地之底气!”
“今日,朕承祖宗之洪烈,守先祖之基业,朕诫姜氏子孙,先祖能以草莽定乱世,吾等当以铁血守江山,以不屈护黎民!先祖所拓万里河山,寸土不可让,先祖所护天下苍黎,绝不容再受欺凌!毋负先祖,毋负江山,毋负天下!”
文武百官齐齐抬首,禁军将士身姿愈发挺拔。
姜昭棠的目光缓缓移向身后的宗室子弟与文武百官:“君王,乃社稷之最后一道防线,天子在一日,便守一日江山,护一日百姓,若胡儿再敢来犯,吾等君臣戮力,不踏平其巢穴,毁其宗庙,绝不还朝!”
“喏!”
他走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姜氏子孙,肃然道:“朕今日所言,历代姜氏子孙,皆要铭记于心,往后,无论历经何种战乱,何种困境,皆不可轻言放弃!守江山,护百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有违背者,便是姜氏的罪人,便是社稷的罪人,必遭先祖唾弃,必受天下人唾弃!死后不得入宗庙!”
在场的姜氏子孙齐齐躬身,双膝跪地,高声应答:“臣等谨记圣人教诲,绝不违背誓言!”
姜昭棠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再次投向太庙的先祖神位,躬身一拜:“先祖在上,请护大华江山永固,护百姓安居乐业。”
礼官再次高声唱喏,行奠礼,执馔者端着奠器,依次上前,将清酒洒于供桌之前,将玉帛置于神位两侧,仪式庄重而肃穆。
奠礼毕,姜昭棠转身,目光扫过凯旋的将士与文武百官,声音沉稳:“将士们浴血奋战,才有今日之胜,朕必论功行赏,抚恤阵亡将士家属,让每一位忠勇之士,都能名留青史。”
“谢圣人!”
献俘大典继续,礼官按规制唱喏,依次行各项仪程,书记官历数战俘罪名。
“请圣人示下,当以何法处置?”
“将罪囚投入九鼎,烹之。”
裴令公一怔,以为听错,近前低声急奏:“陛下,其中尚有孩童,此举不合大礼。”
“凡犯我中华者,尽皆族灭。他们既烹我汉民,今日便让他们亲尝此道。”
裴令公回望,见孩童缩在妇人怀中,满眼懵懂无知,心下恻然。可圣意已决,再无转圜,只得轻叹一声,转回头去,再不回望。
“大华礼仪之邦,岂能行此畜生行径!”呼延协储怒吼道。
“大华礼仪之邦,岂能行此畜生行径!”呼延协储怒吼道,铁链碰撞着囚服,发出刺耳的叮当声,他奋力挣动,脖颈青筋暴起,“姜昭棠,你身为大华圣人,竟如此残暴嗜杀,连稚子都不肯放过,与我等胡虏何异?!”
话音未落,禁军上前一步,长戈直指其咽喉,令他的怒吼戛然而止,却仍死死瞪着丹陛之上的姜昭棠。
“战之罪,皆在吾等,不在妇孺稚子!”
姜昭棠冷笑道:“礼仪之邦,施于有礼之人,铁血之刃,斩于无义之徒,你等虏南下,踏我城池,烧我家园,烹我汉民稚子之时,怎不见你说畜生行径?你等屠戮我大华百姓,视人命如草芥,今日朕不过是以牙还牙,以血偿血,何谈残暴?”
这番话,字字如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文武百官皆垂首敛目,无人再敢多言。
胡虏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无数汉家孩童惨遭屠戮,圣人今日之举,虽严苛,却是积压已久的国仇家恨。
裴令公站在百官之列,心下虽仍有恻隐,却也明白,此刻再多劝谏,皆是徒劳,唯有缄默。
匈奴左王的老妇人听闻此言,哭得愈发悲切,却依旧不敢放声,只是死死抱住怀中的孩童,泪水模糊了双眼,嘴里低声呢喃着胡语,似在祈求,又似在绝望的哀叹。
那些懵懂的孩童,似是被这肃穆而肃杀的氛围吓到,埋在妇人怀中,小声啜泣,一双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与茫然,不知自己即将面临怎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