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轻轻吐出一口气。沈墨的这份人情,有点重了。但眼下,她确实需要。
她拿起档案袋,仔细翻阅着里面的资料,尤其是那对母子阿兰和孩子的模糊照片,以及那口古井的方位图。
怨气深重,盘踞凶地,已近三年,又可能被“黑月”这样的组织利用或“培育”过……这次的西南之行,恐怕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面临的最大挑战。
三天时间,她需要制作更多、更强的符箓,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法器和药物,还要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她收起资料和沈墨给的东西,转身回到静室。
刚在蒲团上坐下,准备继续调息,小唐又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凌小姐,外面……又来了位客人。没有预约,但指名要见您,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关于他儿子。”
“什么人?”
“他说他姓郑,郑国栋。”
郑国栋?凌玥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郑国栋,本市的副市长,分管城建、规划,实权人物,风评……似乎不错,行事低调务实。他儿子?
“请他进来吧。”凌玥揉了揉眉心。但愿不是什么麻烦事,她时间紧迫。
很快,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朴素夹克、身材微胖、但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此刻难以掩饰焦灼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正是副市长郑国栋。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得体、神色同样不安的中年妇人,应该是他妻子。
“凌大师,冒昧打扰,实在抱歉!”郑国栋一进来,就急切地说道,甚至顾不上客套,“我是郑国栋,这是我爱人。我们……是为了犬子郑涛的事来的。他、他出事了!”
“郑市长,郑夫人,请坐,慢慢说。”凌玥示意小唐上茶,目光已落在郑国栋脸上。
这一看,她心中便是一沉。
郑国栋的面相,鼻直口方,眼神清正,额宽而有势,本是仕途平稳、能掌实权的官相。但此刻,他眉心的“官禄宫”位,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青黑之气,这青黑之气中,又隐隐透出赤色的血光和尖锐的金气!这分明是官非临头,刑狱加身的大凶之兆!而且灾劫已动,气势汹汹,直逼命宫!
再看他的“子女宫”(眼下泪堂),色泽晦暗塌陷,且有杂纹侵入,显示其子不仅有大难,而且这难,正是引发他自身官非的导火索!
郑夫人更是印堂发黑,夫妻宫晦暗,显然丈夫和儿子的双重灾祸,已让她心力交瘁。
“凌大师,不瞒您说,我儿子郑涛,前几天被……被警察带走了!”郑夫人带着哭腔说道,“说他涉嫌……涉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还有……聚众淫乱、吸毒!这怎么可能!我儿子虽然贪玩了些,但绝不会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郑国栋铁青着脸,补充道:“伤者现在还躺在ICU,生死未卜。现场……有他的指纹,有目击者,证据对他很不利。而且,伤者的背景不简单,家里施压很厉害。现在案子被上面盯着,我……我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很难找到。凌大师,我郑国栋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直,就这一个儿子,虽然不成器,但也绝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这里面一定有蹊跷!求您给看看,我儿子……是不是被人陷害了?他有没有牢狱之灾?这关……过得去吗?”
凌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郑国栋,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
“郑市长,你印堂发青,山根赤丝贯入,官禄宫黑气凝结,血光金气交加。此乃官非牢狱之灾已定的征兆,且牵连甚广,祸及自身。你眉间晦气,与你子女宫破损直接相连。你儿子之事,绝非简单纠纷或陷害,其中牵扯利益、阴谋,甚至可能涉及你职权范围之事。对方布局周密,来势汹汹,不仅针对你儿子,更是要借此事,将你彻底拉下马。”
郑国栋夫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至于你儿子郑涛,”凌玥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他面相我虽未见,但观你子女宫气色,他此刻身陷囹圄,惊恐绝望,且确有血光之灾**临身,在看守所内恐有意外。但……”
她顿了顿,仔细分辨郑国栋子女宫那晦暗气息中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正气”残留。
“但你们说他被冤枉,或许……并非全无可能。他子女宫晦气之中,尚存一缕未泯的清明之气,显示他本性或许未至大奸大恶,此次卷入,恐是为人利用,或落入圈套。然而,证据确凿,对方势大,翻案……难如登天。”
郑夫人听到“血光之灾”、“看守所内恐有意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被郑国栋死死扶住。
郑国栋身体晃了晃,勉强站稳,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只剩下深深的绝望和愤怒。凌玥的话,与他这几日隐约感到的巨大压力和某些不对劲的“巧合”完全吻合!这分明是一场针对他、要他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精心策划的阴谋!
“凌大师……”郑国栋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可有……化解之法?哪怕有一线生机……”
凌玥沉默。郑国栋的官非牢狱之相已成,想要彻底化解,除非能找到幕后黑手,拿到铁证翻案,并且郑国栋自身确实毫无瑕疵,否则几乎不可能。但……
“我可以试着为你起一卦,看看此事关键转折在何处,有无一线生机。另外,”凌玥看向郑国栋,“你需立刻做两件事。第一,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你儿子在看守所内的绝对安全,防止‘意外’。第二,仔细回想,你最近在职权范围内,是否触及了谁的核心利益?或者,拒绝了谁的不情之请?尤其是与土地、项目审批、重大资金安排相关之事。对方如此处心积虑,所图必然极大。”
郑国栋闻言,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惊疑、恍然,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怒焰。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明白了。多谢凌大师指点!”郑国栋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对凌玥深深一躬,“请凌大师起卦!无论结果如何,郑某感激不尽!酬劳方面……”
“卦金随缘。此事棘手,我未必能逆天改命,只能尽力为你指出方向。”凌玥摆摆手,示意小唐取来三枚古铜钱。
她净手凝神,将铜钱合于掌心,心中默想着郑国栋父子之事,连摇六次,记下每次的阴阳。
卦象渐成。
凌玥看着桌上排布出的卦爻,眉头渐渐蹙紧,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甚至……惊疑。
“凌大师,卦象如何?”郑国栋紧张地问。
凌玥缓缓抬头,看向郑国栋,又似乎透过他,看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地火明夷,变卦泽水困。”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明夷者,光明受伤,君子遭难。泽水困,陷于泥潭,动辄得咎。此卦大凶,主你父子目前处境,已入死局,处处受制,百口莫辩。”
郑国栋夫妇脸色更灰败一分。
“但是,”凌玥话锋一转,指尖点在变爻之上,“变爻在六二,爻辞曰:‘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 意思是,光明受伤,伤在左腿(非致命处),但若能得强健之马(外力、贵人)拯救,可获吉祥。”
她看向郑国栋:“此卦显示,你父子之难,看似绝境,但有一线生机。这生机,不在本地,不在现有司法框架之内,而在东南方向,与一位身份特殊、正直刚毅、且手握一定力量或关键证据的‘贵人’有关。此人或许与军方、纪检、或特殊调查部门有关。卦象提示,需主动向外寻求突破,而非困守待毙。”
“东南方向?贵人?军方或纪检?”郑国栋喃喃重复,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希望的火苗。他快速在脑中搜索着自己的人脉和可能的关系……
“另外,”凌玥指向代表其子郑涛的爻位,那里卦象显示“陷于囹圄,有惊无险,但需防小人暗算”,“你儿子短期内性命应无大碍,但看守所内环境复杂,需严防有人趁机加害,制造‘被自杀’或‘急病暴毙’。你必须立刻行动!”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郑国栋霍然起身,对着凌玥又是深深一躬,“凌大师今日点拨之恩,郑国栋没齿难忘!若能度过此劫,必有厚报!告辞!”
说完,他拉着精神稍振的妻子,匆匆离去,背影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唐送客回来,见凌玥仍对着那卦象出神,忍不住问:“凌小姐,郑副市长他……真的还有救吗?”
凌玥轻轻拂乱卦象,叹了口气:“卦象显示一线生机,但能否抓住,要看他的决断、运气,以及……那位‘贵人’是否真的存在,又是否愿意插手。此局背后水很深,牵扯权力斗争,非我区区相师能左右。”
她收起铜钱,眉间忧色未散。
“我只是没想到……”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对小唐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短短数日,接连看到如此凶险的‘牢狱’、‘血光’之相。王德海、郑国栋……还有之前那些。这京市的天,怕是真要变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她,三日后,也要踏入西南那片更加诡谲莫测的泥沼。
“小唐,加紧准备我们去西南的东西。符纸、朱砂、药材、防身的物件,宁可多备,不可短缺。”
“是,凌小姐。”
凌玥望向窗外,天际不知何时聚起了厚厚的铅云,沉沉地压下来。
风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