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低鸣是车厢内唯一的声响,隔绝了车窗外京市傍晚特有的、混合着喧嚣与疲惫的声浪。沈墨坐在副驾驶位,身体放松地靠着椅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街景——流光溢彩的霓虹,步履匆匆的行人,还有那些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的、象征着财富与秩序的冰冷楼宇。
回家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的并非松懈,反而是一种更加沉凝的警觉。西南之行,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打破了他原本精密、可控、却难免有些乏味的生活轨迹。鬼哭林、养煞井、红衣邪灵、吴法天、钟先生、玄微洞天……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志怪小说和家族隐秘传说中的词汇,如今已化为切身的经历、冰冷的尸体、和沉甸甸的责任,烙印在记忆深处。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间温润的玉佩。从前,这只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一个带着家族印记的寻常饰品。如今,指尖触及的不再仅仅是玉石的温度,还有一丝微弱却真实、随着“浩然引”心法流转而隐隐共鸣的暖流,以及其中沉淀的、跨越数百年的守护意志与牺牲。玄微子……先祖。这个曾经只在族谱和零碎记载中存在的名字,如今成了他血脉中无法分割的一部分,也成了悬在他头顶的、无形的命运之剑。
钟先生的话犹在耳边——他不仅是沈墨,更是守护者血脉的后裔,是黑月觊觎的“钥匙”,是未来可能风暴的中心。
压力吗?当然有。但他沈墨,从来不是会被压力压垮的人。相反,越是复杂凶险的局面,越能激起他骨子里的冷静与掌控欲。未知的敌人,超自然的力量,固然令人忌惮,但既然已经卷入,退缩从来不是选项。将威胁厘清,将力量握在手中,将局面掌控,这才是他的行事准则。
所以,在玄微洞天那三日,他学得比任何人都专注、刻苦。钟先生传授的“浩然引”心法,看似简单,实则奥妙无穷,对心性、意志的要求极高。他摒弃杂念,以惊人的专注力和意志力,硬是在短短三日入门,初步掌握了引动玉佩浩然正气的方法。虽然离运用自如还差得远,但那层淡淡的、带着温暖正气、能让他心神安宁、对阴邪之物产生本能排斥的微光,已能在他刻意催动时,于体表隐约浮现。这是他在这个“新世界”里,掌握的第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超乎寻常的力量。感觉……不坏。
余光掠过身侧。凌玥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车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精致却略显苍白的轮廓。她的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睡着了,但沈墨知道,她一定也在调息,在感应,在思考。
这个谜一样的女人。
初见时,她是名声鹊起、语出惊人的“凌大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疏离,轻易道破陈锋的生死,也搅动了他原本按部就班、与苏晚晴“培养感情”的计划。那时他对她,更多是审视、好奇,甚至有一丝被打乱节奏的不悦。
西南之行,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他见识了她的冷静、果决,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名为“魂力”的奇异能力。看着她以孱弱之躯对抗邪灵,救下阿香,在祭坛上嘶声唤醒被附体者残存的意识,最后魂力耗尽、摇摇欲坠……他心中那点最初的审视和好奇,早已被更复杂的东西取代。
是钦佩。钦佩她那份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坚韧与勇气。
是依赖。在那些超出常理认知的危机面前,她的能力和判断,成了不可或缺的依仗。
是……保护欲?看到她苍白着脸、强撑精神的模样,那股想将她纳入羽翼之下、隔绝所有危险的冲动,连他自己都感到些许意外和……警惕。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钟先生点破的“宿世”牵连带来的奇异亲近感。仿佛在更久远的时光之前,他们的命运之线就曾有过交缠。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让他烦躁,却又无法彻底否认。
更让他心头微沉的是秦明和特事科。那份关于刀坤“牢狱之灾”的资料,像一根刺,扎在心底。他知道秦明在利用他,监视凌玥,测试她的能力和立场。他照做了,给出了“警告”,也暗中观察了她的反应。她的处理方式直接、有效,且并未表现出对“黑月”的任何偏向,反而在全力对抗。这让他松了口气,却又对秦明和特事科更添戒备。他们是“自己人”,但行事手段同样带着冰冷的算计。与他们打交道,必须更加小心。
车子驶入古街,在“玄微斋”门前停下。古朴的招牌在暮色中静静悬挂,与周围渐渐热闹起来的夜市氛围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凌玥睁开了眼,眸子里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她推门下车,对驾驶座上的司机(沈墨的人)点了点头,又看向沈墨。
“一起进去坐坐?”她问,语气平淡,是客套,也似乎隐含着别的意思。
沈墨解开安全带:“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玄微斋”。小唐早已得到消息等在店里,见到他们平安归来,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围着凌玥问长问短。凌玥简单安抚了几句,吩咐他准备些清淡的饮食和热水,又对沈墨道:“沈总稍坐,我先去换身衣服,稍后有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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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颔首,在熟悉的茶案前坐下。小唐麻利地沏了茶端上,是凌玥偏爱的明前龙井,茶香清雅。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些许旅途的疲惫,也让纷乱的思绪稍作沉淀。
目光扫过店内。陈设依旧,古朴雅致,空气里是熟悉的檀香与茶香。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墙上多了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笔法凌厉的山水小品,落款是“凌玥”。博古架上,几件原本摆放寻常工艺品的位置,换成了几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沈墨能隐约感到一丝不同寻常“气”感的石头和木雕,应该是西南带回来的“特产”。整个空间的气场,似乎也因为他和凌玥的归来,而多了几分沉凝与……隐隐的锐气。
不久,凌玥换了身舒适的月白色居家常服出来,长发松松挽起,洗去了风尘,脸色看起来好了些。她在沈墨对面坐下,也端起茶杯。
“钟先生让我们留意城市里被邪灵侵蚀替换灵魂的受害者。”凌玥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回来的路上,我隐约感应到一丝异常的灵魂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方向……大概是城西。”
沈墨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这么快?刚回来就有线索?是巧合,还是……对方也一直在留意他们的动向?
“能确定具体位置或目标吗?”他问。
凌玥摇头:“太微弱,太杂乱,被城市庞杂的磁场和人气息淹没了。只能大致判断在城西,可能是在某个……人员流动频繁,或者自身气息本就比较特别的地方。” 她看向沈墨,“沈总在京市人脉广,消息灵通。最近,城西那边,有没有什么不太寻常的新闻?或者,有没有你认识的人,表现出……比较突兀的性情变化、行为异常?”
城西……不太寻常的新闻……性情突变……
沈墨脑海中飞快闪过最近助理整理送来的、需要他过目的各类简报信息。作为沈氏集团的掌舵人,他需要了解的不仅仅是商业动态,政经要闻、社会轶事,甚至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灰色地带的流言,都会以某种形式汇集到他这里。
“城西……”他沉吟着,“最近比较热闹的,一个是西区科技园几个新兴项目的融资和开工,涉及一些前沿科技和生物医药,算是正常商业活动。另一个是老城区改造引发的几起拆迁纠纷和抗议,也上了几次本地新闻。至于比较‘特别’的……”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大概两周前,助理提过一嘴,说城西那边一家挺有名的私人画廊——‘留白艺廊’,好像出了点事。老板是个很有名的海归女画家,叫林晚,不到三十岁,才华横溢,在圈内很有名气。但突然宣布闭关创作,谢绝一切访客和商业活动,连已经谈好的几个重要展览和合作都单方面取消了。她经纪人急得团团转,联系不上她,去她住处和画廊找,都被挡了回来,说林小姐需要绝对安静。有传言说她得了严重的抑郁症,或者……精神出了点问题。但消息被压得很死,外界知道的不多。”
私人画廊?女画家?林晚?突然闭关?行为异常?
沈墨看向凌玥,果然见她眼神微凝。
“这个林晚,你了解多少?她……平时为人处世,风格如何?”凌玥问。
“不算熟,但在一些艺术慈善活动和高端酒会上见过几次。”沈墨回忆道,“很有气质,谈吐优雅,对艺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在圈内人缘不错,没什么负面传闻。给人的感觉是……聪慧、独立,但又不失温和。突然这样完全切断与外界的联系,确实有些反常。而且,”他补充道,“我记得她好像对f国的艺术特别有研究,经常往返中法,去年还在巴黎办过个展。”
f国?凌玥的眼神更加锐利。苏景明中的邪术来自f国的伊莎贝尔·陈,周子逸的桃花煞胸针也疑似来自f国。这个突然行为异常、且与f国关联密切的女画家……
“她的画廊具体在城西什么位置?”凌玥追问。
“在梧桐街,那片是新兴的艺术区,很多画廊、工作室、创意咖啡馆。”沈墨答道,同时心中一动。梧桐街……那个方向,似乎与他刚才感觉到凌玥提及“异常波动”时,自己心中隐约浮现的某个模糊方位,有所重叠。是巧合吗?还是“浩然引”心法带来的、对某些异常气息的隐约感应?
凌玥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西的方向,夜幕下,那片区域的灯火如同星河。“梧桐街……留白艺廊……林晚……” 她低声重复着,仿佛在咀嚼这些名字背后的意味。
“你怀疑她?”沈墨也走到窗边,站在她身侧。
“不确定。但有疑点,就值得查一查。”凌玥转头看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尤其是牵扯到f国。沈总,能不能想办法,查一下这位林晚画家最近半年,尤其是宣布闭关前,所有的行程、接触的人、购买或收受过什么特别的物品?还有,她宣布闭关的具体时间点,前后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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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沈墨点头,没有犹豫,“我让助理去办,用最隐蔽的渠道。另外,”他略一思索,“如果你需要近距离观察她,或许有个机会。”
“什么机会?”
“林晚虽然宣布闭关,但她名下那家‘留白艺廊’还在正常运营,由她的经纪人和团队打理。大概一周后,画廊会举办一个青年艺术家的联展,算是维持画廊热度的常规活动。开展当晚有个小范围的私人酒会,邀请的都是一些藏家、评论家和圈内人。沈氏集团旗下有艺术基金,通常会收到邀请。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拿到邀请函,带你进去。”沈墨说道。以他的身份,拿到这种酒会的邀请函轻而易举,甚至主办方会求之不得。
凌玥眼睛一亮:“这个方式好,光明正大,不会打草惊蛇。如果能在那酒会上感应到她的气息,或者从她身边的人那里得到更多信息,就再好不过了。”
“那就这么定。邀请函和必要的背景资料,我会尽快准备好给你。”沈墨道,“另外,你提到的那种‘灵魂被替换’的感觉……除了感应,有没有更具体的特征或者辨别方法?”
凌玥走回茶案边,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似乎在组织语言:“特征……比较隐晦。如果是被邪灵完全侵蚀替换,就像芒卡的阿香那样,在近距离、对方不刻意隐藏的情况下,我能感觉到其魂魄本源与肉身气息的不协调,以及那股邪灵特有的阴冷怨毒。但如果只是部分侵蚀,或者对方伪装得极好,就比较难办。可能需要观察其言行举止、生活习惯的细微变化,或者……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测试其魂魄的‘纯粹性’和‘反应’。”
她看向沈墨:“你的‘浩然引’心法,激发出的浩然正气,对阴邪之物和混乱魂魄有天然的排斥和净化作用。如果你在接近疑似目标时,刻意运转心法,玉佩和你的气息可能会让对方感到不适、回避,甚至露出破绽。当然,这需要你对自己的气息控制达到一定程度,且不能太过明显,否则会惊动对方。”
沈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是一个未曾想到的用法。以身为饵,或者说,以身为“探测器”。
“我明白了。我会在酒会上留意。”他顿了顿,看着凌玥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你刚从西南回来,又感应到异常,消耗不小。这几天先好好休息,调养状态。调查林晚和城西的事情,我来安排。酒会之前,我会把查到的所有关于林晚的资料给你。”
凌玥没有逞强,点了点头:“好。那就辛苦沈总了。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阿香那边,钟先生说会照顾她。但阿强……他还在曼洛寨休养。他身上的邪术虽然拔除,但心智受损,又经历了杀妻(未遂)的剧变,需要长时间的心理干预和引导。岩恩老人那边恐怕顾不过来,而且阿强熟悉城市生活,长期留在山寨也未必是好事。等这边事情稍微稳定,或许可以想办法把他接回来,找个可靠的地方和专业人士照顾。”
沈墨有些意外她会想到阿强,随即点头:“这件事我来安排。沈氏有合作的慈善基金会和心理咨询机构,可以妥善安置他,确保他得到应有的治疗和照顾。”
“多谢。”凌玥真诚道。
“不必客气。”沈墨看了看时间,起身,“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有消息随时联系。”
他走到门口,手触到门把,又停住,回头看向凌玥。她依旧坐在茶案后,暖黄的灯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掩不住那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与疲惫。
“凌玥,”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这次回来,恐怕比西南更不轻松。城市是黑月经营多年的地方,暗处的敌人,可能比吴法天更狡猾,也更危险。你……多小心。”
凌玥抬眼看他,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关切,有提醒,也有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她轻轻“嗯”了一声:“你也是。黑月的目标是你,你的玉佩,你的命格。在查别人的同时,更要保护好自己。”
沈墨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放心。”
他拉开门,身影没入门外渐浓的夜色中。
凌玥独自坐在茶案后,听着门外车子启动、驶远的声音,缓缓吁出一口气。
她重新拿起茶杯,茶已微凉。但她没有换,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一点点残留的暖意。
城西……留白艺廊……林晚……
还有沈墨……
新的风暴,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汇聚。
而她,已身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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