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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3章 正直商人的出现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兰心会所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秦佩兰坐在会客室里,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信,眉头紧锁。

    信是陈先生一大早派人送来的,内容让她心里一沉——赵文远昨晚突然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秦佩兰问送信来的伙计。

    “老爷昨晚说去钱庄谈事情,之后就再没回来。”伙计擦着额头的汗,“我们找遍了所有他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人。钱庄那边说,他根本没去过。”

    秦佩兰的心跳加快了。赵文远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绝不是巧合。要么是苏曼娘先下手为强,要么……是他自己跑了。

    可他能跑到哪儿去?赵家已经破产,他身无分文,在上海滩又树敌无数。

    “继续找。”秦佩兰沉声道,“另外,多派几个人,暗中保护珍鸽和秀娥。苏曼娘既然敢对赵文远下手,难保不会对她们动手。”

    伙计领命去了。秦佩兰独自坐在会客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窗外的上海滩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黄包车的铃声、小贩的吆喝声、电车“叮当”的声响……一切都那么正常,可她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秦老板,有客人。”小丫鬟在门口轻声说。

    秦佩兰收起思绪:“谁?”

    “说是南洋来的商人,姓林,想跟您谈生意。”

    南洋来的?秦佩兰心里疑惑。兰心会所虽然接待过不少客人,但跟南洋商人从无往来。

    “请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个子不高,但身姿挺拔,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杖,看起来温文尔雅,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秦老板,幸会。”男人微微欠身,普通话带着一点闽南口音,“鄙人林文渊,从新加坡来。”

    “林先生请坐。”秦佩兰示意丫鬟上茶,“不知林先生找我,有何贵干?”

    林文渊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秦老板,我长话短说。我这次来上海,是受人之托,处理一些商业上的事务。其中一件,就跟您有关。”

    秦佩兰接过文件,翻开一看,脸色变了。

    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赵文远将赵家布庄、仓库及所有存货,以一元钱的价格,转让给秦佩兰。

    “这……”秦佩兰的手在发抖,“赵文远为什么……”

    “赵先生昨晚找到我,说这是他欠您的。”林文渊平静地说,“他说,这些年苏曼娘利用赵家的资源,对您和您的朋友们做了很多坏事。这些产业虽然现在不值钱了,但聊表歉意。”

    秦佩兰盯着那份协议,心里五味杂陈。一元钱,象征性的价格。赵文远这是要把赵家最后一点家底,都送给她?

    “他还说了什么?”

    林文渊推了推眼镜:“他说,如果可能的话,希望您能善待那些还在布庄做工的老伙计。另外……他还说,如果有一天您见到珍鸽,替他说声对不起。”

    秦佩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林先生,这份协议我收下了。但赵文远现在人在哪里?我很担心他的安全。”

    林文渊沉默了片刻:“秦老板,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安全。赵先生既然选择离开,自然有他的打算。您现在要做的,是处理好眼前的事。”

    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是苏曼娘这些年通过赵家布庄,向海外转移资金的记录。我通过新加坡的银行系统查到的,应该对您有用。”

    秦佩兰接过文件,匆匆翻看。越看,心越惊。

    苏曼娘这些年来,通过布庄的海外贸易,陆陆续续向新加坡、香港的银行转移了至少五万大洋。这些钱都存在她自己的名下,用的都是化名。

    “她早就准备好退路了。”秦佩兰喃喃道。

    “是的。”林文渊点头,“而且据我所知,她最近又在联系新加坡的船运公司,想订去南洋的船票。看样子,是准备跑路了。”

    秦佩兰握紧了拳头。苏曼娘想跑?没那么容易!

    “林先生,这些资料,我可以用来报警吗?”

    “当然可以。”林文渊说,“不过我要提醒您,苏曼娘在新加坡也有关系。如果让她逃出国,再想抓她就难了。”

    “我明白了。”秦佩兰站起来,“林先生,您帮了我大忙。不知该怎么感谢您?”

    林文渊也站起来,微微一笑:“秦老板不必客气。我帮您,也是帮我自己。”

    “这话怎么说?”

    “苏曼娘转移的那些资金里,有一部分是从我们林家的生意伙伴那里骗来的。”林文渊的眼神冷了下来,“家父与她有过生意往来,被她以次充好,骗走了一大批货款。家父气得一病不起,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找到这个女人,追回货款。”

    原来如此。秦佩兰心里了然。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那林先生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会在上海待一段时间,协助您处理这件事。”林文渊说,“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请说。”

    “赵家的布庄,虽然现在经营不善,但地段好,老匠人多,底子还在。”林文渊认真地说,“如果秦老板愿意,我可以投资,帮您把布庄重新开起来。不是以赵家的名义,是以您秦佩兰的名义。”

    秦佩兰愣住了。投资?重新开布庄?

    “林先生,我……我对布庄生意一窍不通。”

    “不不懂,我懂。”林文渊笑了,“我们林家在新加坡就是做纺织生意的。我可以派经理过来,负责具体经营。您只需要做个名义上的老板,监督一下就行。”

    秦佩兰沉吟着。这听起来是好事,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林先生,您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

    林文渊看着她,眼神真诚:“两个原因。第一,我看重您的为人。您在那样艰难的处境下,还能带着姐妹们自立自强,这份气魄让我佩服。第二,我想在上海滩站稳脚跟,需要可靠的合作伙伴。您,就是我选中的合作伙伴。”

    这话说得坦荡,反而让秦佩兰安心了。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说,“而且现在当务之急,是对付苏曼娘。布庄的事,等风波过去再说。”

    “当然。”林文渊点头,“那咱们就先从这件事开始合作。”

    他取出一张名片递给秦佩兰:“这是我的住址和电话。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秦佩兰接过名片:“谢谢林先生。”

    送走林文渊,秦佩兰重新坐下来,看着桌上那两份文件,心里百感交集。

    赵文远的转让协议,苏曼娘的转账记录,还有林文渊的投资意向……一天之内,这么多事砸过来,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事,还难不倒她。

    “小翠,”她唤来丫鬟,“去请珍鸽和秀娥过来,就说有要事商量。”

    “是。”

    一个时辰后,珍鸽和秀娥都到了。秦佩兰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们。

    “赵文远跑了?”秀娥惊讶道,“他能跑到哪儿去?”

    “不知道。”秦佩兰摇头,“但林先生说,不知道反而安全。我想也是,他留在上海,苏曼娘不会放过他。”

    珍鸽静静地听着,等秦佩兰说完,她才开口:“这个林文渊,可信吗?”

    “我觉得可信。”秦佩兰说,“他帮我们有他的目的,但至少目的明确,不藏着掖着。而且他给的这些资料,确实很有用。”

    她拿起苏曼娘的转账记录:“看这个,苏曼娘早就把后路安排好了。如果不是林先生查出来,我们根本不知道她在海外存了这么多钱。”

    珍鸽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五万大洋……她真是处心积虑。”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阻止她跑路。”秦佩兰说,“林先生已经联系了巡捕房和海关,一旦苏曼娘试图离境,立刻抓捕。”

    “那她雇来害随风的人呢?”秀娥担心地问。

    珍鸽平静地说:“那些人,已经处理了。”

    秦佩兰和秀娥都看向她。

    “昨天下午,有三个男人在随风学堂附近转悠,被巡捕抓了。”珍鸽轻描淡写地说,“他们身上搜出了匕首,还有苏曼娘给的定金。”

    秦佩兰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苏曼娘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还有后手。”

    “我知道。”珍鸽点头,“所以我想,我们该主动出击了。”

    “怎么出击?”

    珍鸽从怀里取出一张请柬:“下个月十五,是我和老蔫结婚十周年的日子。我们打算在平安里摆几桌酒,请街坊邻居热闹热闹。”

    秦佩兰和秀娥对视一眼,都不明白珍鸽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想请你们也来。”珍鸽继续说,“还有……我想请赵文远。”

    “赵文远?”秦佩兰皱眉,“他不是失踪了吗?”

    “我知道他在哪儿。”珍鸽说,“他躲在一个朋友家里。我去见过他了,他答应来。”

    秀娥不解:“珍鸽姐姐,你为什么要请他?他当年那么对你……”

    “正因为当年的事,才要请他。”珍鸽的眼神很平静,“有些恩怨,总要有个了结。而且……我需要他作证。”

    秦佩兰明白了:“你是想在那天,当众揭穿苏曼娘?”

    “对。”珍鸽点头,“街坊邻居都在,巡捕房的人我也会请。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曼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这样太危险了。”秀娥担心地说,“苏曼娘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来捣乱。”

    “我就是要她来。”珍鸽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她来了,才好一网打尽。”

    秦佩兰看着珍鸽,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但她相信珍鸽,就像相信自己的直觉。

    “好。”秦佩兰说,“我们配合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需要你们帮我演场戏。”珍鸽说,“从今天起,你们要装作不知道苏曼娘的事,照常过日子。佩兰姐,你的会所照常营业;秀娥,你的绣坊也重新开张。咱们要让她以为,我们放松了警惕。”

    秀娥还是有些担心:“可万一她真的对孩子们下手……”

    “不会的。”珍鸽肯定地说,“她现在自顾不暇,只想跑路。我们越表现得正常,她越不会怀疑。”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黄昏时分才散去。

    送走珍鸽和秀娥,秦佩兰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绚烂的橙红色,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她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珍鸽,有秀娥,有陈先生,现在又多了个林文渊。

    更重要的是,她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窗玻璃上,映出她坚定的身影。那个曾经在“花烟间”强颜欢笑的女子,如今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秦老板。

    风吹过,带来远处栀子花的香气。

    秦佩兰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书桌前,提笔给陈先生写信。

    她要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一切,要告诉他自己的决定,要告诉他——等这一切结束,她就嫁给他。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字句句,都是新生的誓言。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上海滩的夜生活开始了,而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对决,也正在悄悄拉开帷幕。

    但在这一刻,秦佩兰只觉得内心无比平静。

    因为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东西——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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