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医院的餐食送了过来,我和雪梅姐就坐在沙发上吃着。
饭菜比较清淡,虽然很丰富营养,但我实在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的吃了几口。
苏安的昏迷始终犹如一颗大石压在我心头,有些压抑。
老担心着,万一她要是醒不过来了怎么办?这事医生也不敢打包票说,她就一定能醒过来。
再加上雪梅姐刚刚的话,要准备跟宋小民硬刚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担心会出什么事。
要是能找到二叔,直接指认宋小民的罪证,说不定就能避免这场争斗。
他这完全算得上是故意杀人罪了,虽然是教唆的。可哪怕他是宋小民,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想到这儿,我轻轻放下碗筷,斟酌了一番开口道:“雪姨,你上次给我的……当年那个肇事司机的资料我看了。我……我完全没想到,他竟然是我二叔!”
资料是雪梅姐给的,肇事司机是我亲二叔,这点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主要是想问问她,这么久过去了,有没有查到我二叔的下落。
雪梅姐心里也在想着事,正吃得有些出神,闻言扭头向我看来:“一开始我也很震惊...这个叫许良栋的竟然是你二叔,但我特意派人调查了,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
“我这个二叔跟我家很少走动,后来搬到镇上后,更是多年没见过了。”我特意解释了一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毕竟母亲跟当年的车祸,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
雪梅姐索性也放下了碗筷,抽出湿纸巾擦了擦嘴,美目平静的看着我:“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多想……只能说世事难料吧,宋小民会找到你二叔,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我不禁一愣,她这话的意思是已经查清楚当年的事了?
然而,雪梅姐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愣神了许久,事情的原委也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或许连雪梅姐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在深入调查我二叔之后才发现,早在苏安爸爸出车祸前,二叔就已经认识苏安爸爸和宋小民了。
起因还要从镇上那间赌场说起,苏策(苏安爸爸)和宋小民老家都是镇上的,他们早些年就是靠的那间赌场发家。
他们在上世纪90年代,靠着赌场和放贷赚了不少钱。
我二叔是个跑货车的,算是最早的那一批,在当时也赚了点小钱。
因为拉货的缘故,二叔为了图方便,经常在镇上招待所过夜。
那时候的娱乐方式比较匮乏,加上男人一旦手里有了点小钱就容易飘,二叔没事就爱去歌舞厅玩(等同于现在的会所),时间长了就认识了一些狐朋狗友。
经这些狐朋狗友的介绍,二叔接触到了苏策开的那间赌场,渐渐染上了赌瘾。
人一旦沾上了赌,往往都没有好下场,慢慢的二叔不光输光了多年的积蓄,更是将他赚钱的货车给卖了继续赌,玩到最后欠了赌场不少钱。
走投无路之下为了躲债,二叔跑出去躲了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后,回到老家才发现赌场只是一开始找过他,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二叔所不知道的是,他跑路那一整年,正是苏策和宋小明开始转型,进军房地产行业的关键时期。
根本就没功夫搭理他这个人,只是一开始象征性的追讨了一番,结果人都跑路了,也就懒得再管了。
雪梅姐讲到这,我忍不住开口打断道:“这不对呀,自打我记事起,我二叔就一直在跑货车了,也没听说他赌博欠过很多钱啊...我还见过他那辆货车呢。”
被我打断,雪梅姐往沙发里靠了靠,随即白了我一眼:“我这讲的是上世纪90年代初的事,你那时还没出生呢,别插嘴...好好听我讲。”
我愣了一下,赶忙压下心头的疑惑,好奇的听她讲起接下来的事。
……
二叔跑路一年,感觉风头已经过了,于是偷偷回到了村上。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赌场根本就没将他当回事,这个发现让他欣喜若狂,可还没高兴多久,现实的问题就让他犯起了愁。
因为赌博输光了家里的积蓄,面对家徒四壁的老房子以及整日以泪洗面的二婶,他得想办法生活。
要说我这二叔,也是个脑回路清奇的人,思来想去竟又找到了赌场,然后通过赌场联系上了苏策和宋小民。
听到这欠了赌场钱,然后跑路的家伙,竟然还敢回来,并指名道姓的要见他们,苏策和宋小民也起了好奇心,这人找他们到底想干嘛?
于是苏策让宋小民回了一趟镇上,见了二叔一面。
宋小民和二叔见面后,具体聊了什么不得而知,只是后面二叔又买了辆货车,继续干起了老本行。
一直到10年前,突然开车撞死了苏策!
听完雪梅姐的讲述,我愣神了很久,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段关于二叔的往事,似乎已经无限接近当年的真相,可这时间线它对不上啊!
“雪姨,当年宋小民和我二叔见面,这时间点不对吧,宋小民总不可能提前十年就开始布局,然后让我二叔十年后再撞死您老公吧?”
我实在是想不通,这宋小民总不可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吧。
按照雪梅姐的讲述,她老公和宋小民当时正处于进军房地产行业的关键期,按理来说正是兄弟齐心的时候,宋小民完全犯不着对苏策起杀心啊!
哪怕真的起了杀心,为什么要等到10年后才实施计划呢?这在逻辑上完全说不通。
“一开始我也想不通。”雪梅姐眉头皱了起来:“但后来,我发现自己陷入了思维盲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宋小民和你二叔见面,确实没有什么计划,只是下了一步闲棋而已,看你二叔有点胆魄,算有点利用价值。于是给了他一笔钱解决生活上的难处,最后他的这一步闲棋,还真在10年后起作用了。”
“这……”
我下意识抬手摩挲起自己下巴上刚长出的胡茬,似乎还真有这种可能。
雪梅姐将薄被当成抱枕抱在身前,侧身靠着沙发正对着我。
她眉头微蹙着,虽然双眼是在看着我,但瞳孔处于失焦状态,在想着什么事。
我看着她冷艳的脸庞,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的烟盒,忍不住轻声问道:“雪姨,当年宋小民和我二叔见面时,您跟苏叔叔结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