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往前飞了约莫七日，盘坐在舟头的李果，忽然心念一动。
识海里，通过七彩小蛇传来的神识，一幅无比震撼的画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展开！
只见八百里开外，大地的尽头，不再是连绵的山脉，而是一柄柄直插云霄的擎天巨剑！
那些山峰，赫然全都是剑的形状！
每一座的轮廓都像一柄倒插的长剑，峰顶削得齐齐整整，棱角如刃。
山体通体灰白，隐隐泛着冷光，仿佛不是石头堆的，而是哪位大能一剑一剑削出来的。
而在这些剑峰之间，时不时便有一道剑气自行激荡，“嗡”的一声破空而过，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数丈长的裂痕，许久才缓缓消散。
山门正中，一座最雄伟的剑峰高达千丈，峰腰处刻着三个大字——“天剑门”。
每个字都有数十丈见方，笔锋如刀斫斧凿，光是用眼睛看着，便觉得一股凌厉之意直刺眉心。
山门外，巡逻的剑修来回穿梭，每隔千丈便有一队，每队三人，个个背剑而立，周身剑意不收敛半分，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身上。
饶是李果心性沉稳，也被这等景象给镇住了。
这便是百吴之地第一宗门的排面。
之前那青云观跟它一比，就是个村头道观。
又飞了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空中，突然亮起了几道剑光。
那剑光速度极快，像是在巡逻，正好挡在了飞舟前行的方向上。
还不等对方有任何动作，李果便操控着飞舟，在距离对方百丈开外的空中，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舟头，李果依旧盘膝而坐，双目紧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道声音，却直接在舟尾周芷柔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你，自行应对。”
周芷柔心头一凛，立马明白了前辈的意思。她赶忙站起身，对着迎面而来的几名天剑门弟子，遥遥躬身行礼。
“青云观弟子周芷柔，见过几位天剑门师兄。”
为首的是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面容冷峻，目光如电。他先是在周芷柔身上一扫，随即落在了舟头盘膝而坐的李果身上。
当感受到李果身上那筑基后期的浑厚气息时，他眼神明显一凝，但并未因此放松警惕。
“青云观弟子？”他冷声问道，“有何凭证？”
周芷柔不敢怠慢，连忙取出那封精致的玉帖，双手奉上：“此乃我青云观参加贵门剑典观礼的玉帖，还请师兄核验。”
那为首弟子接过玉帖，灵力注入，玉帖上泛起青云图纹与天剑门特有的禁制灵光，确认无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李果，心中已然明白。
一个筑基后期，带着一个炼气弟子……想来这位是青云观的长辈了。看他气息内敛，深不可测，怕是在青云观地位不低。
念及此，那弟子的态度缓和了些许，将玉帖还给周芷柔，拱了拱手。
“原来是青云观前来观礼的道友，多有得罪。如今是非常时期，盘查甚严，还望海涵。”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我为二位安排住处。”
很快，在那弟子的引领下，飞舟很快穿过山门大阵，降落在外围一座专门用来接待宾客的山峰上。
山峰上楼阁林立，灵气充沛。
那弟子将二人引到一座清雅的阁楼前，指着楼阁道：“二位道友，此阁名为听风楼，内里房间皆已备好，二位可自行挑选入住。若有疑惑，捏碎此符即可。”
说完，他递给周芷柔一枚传音符，便躬身告退，全程没有再多问李果一句。
等那带路弟子的身影彻底消失，李果这才在心里头，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好险。
自个儿这一身朴素道袍，跟那帮子背着剑、浑身锐气的天剑门弟子，瞧着就不是一路人。
好在那弟子把一切都脑补妥了，加上周芷柔这个人证在，压根没朝他多问一句。
周芷柔转身，见李果还站在原地没动，心里头顿时生出几分暖意和安心。
她抱着那个云纹储物袋，正要开口道谢，顺便问问前辈是否也要在此歇息。
可没等她开口，李果却先说话了。
“你自个儿进去安顿吧。”
他朝听风楼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芷柔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前辈是天剑门的人，自然有自己的修行洞府，哪需要住这接待外客的楼阁。
是她想岔了。
“是，前辈！”
她赶忙点了点头，抱着储物袋和玉帖，小跑着进了听风楼。
李果站在门外，并没立刻离开。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剑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实则是在等。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周芷柔便又从楼里出来了。
她手里紧紧捧着那个装着丹药的储物袋，俏生生的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和不知所措。
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孤身一人来到这等庞然大物般的宗门里，举目无亲，心里头说不慌那是假的。
她本以为前辈进了山门便会离去，没想到他竟还站在原地。
周芷柔心里头先是一惊，旋即涌上一阵狂喜。
她正有满肚子的话想问，譬如丹药该如何交接，剑典观礼又有什么章程。
她张了张嘴，正要鼓起勇气上前请教，李果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先开了口。
“怎么，对这天剑门，不熟悉？”
周芷柔一愣，老老实实地回道：“回前辈的话，晚辈……确实是第一次来。”
李果点了点头，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他转过身，看着周芷柔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像是无奈又像是嫌麻烦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周芷柔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头“咯噔”一下，还以为前辈嫌她麻烦，要走了。
哪知李果下一句话，却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你那文师叔，送我等出山门时，看我的眼神，满是托付之意。”
李果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虽未明说，但那份望你此行周全的心，我还是看得出的。我既受了他一声道友，总不能让他失望。”
周芷柔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文师叔……托付了前辈？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当时文师叔那一脸肉痛和无奈的复杂表情。
原来……原来那不是无奈，而是对前辈无声的请托！
前辈他，竟连这等细节都看在了眼里！
一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敬畏，从周芷柔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前辈……”她感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路途劳顿，先在此歇息一日吧。”
李果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朝她伸出手，言简意赅。
“东西给我，我替你走一趟。”
周芷柔彻底呆住了。
替她走一趟？前辈这是……要亲自帮她去送丹药？
这……这怎么敢当！
“不不不！前辈，这万万不可！”
周芷柔吓得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此乃晚辈分内之事，怎能再劳烦前辈您！晚辈自己去送便是！”
“自个儿去？”
李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用一种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你难道没发现，此地灵气浓郁，比起你的青云观不知充沛了多少倍，正是你静心调息、稳固道心的大好时机，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
他话锋一转，又道：“况且，我此行只是顺道去丹霞峰办些私事，并非特意替你送药。”
一番话，说得周芷柔哑口无言。
她愣在原地，仔细咂摸着前辈的话，只觉得句句都蕴含着深意。
前辈这是在点拨她！
是啊！此地灵气之浓郁，比她们青云观最好的修炼地方还要强上数倍。
自己好不容易有能进来天剑门的机会，若不趁此机会打坐调息、好生巩固一番，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等绝佳的修炼机缘？
前辈是在教导自己，要懂得抓住修行的根本，而不是舍本逐末！
想通了这一层，周芷柔脸上满是羞愧之色，再不敢提送药之事。
她看着李果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个云纹储物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那……那就有劳前辈了。到了丹霞峰，将此物交给陈飞真人便可。”
李果接过储物袋，掂了掂，却没收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周芷柔还拿在手里的那封玉帖上。
“玉帖也给我。”
“啊？”周芷柔不解。
“没了玉帖，我如何向那陈飞真人证明，这批丹药是青云观所出？”
李果淡淡解释道，“我将丹药送到，自会把玉帖给你送回来，误不了你参加剑典观礼。”
周芷柔一听，恍然大悟，只觉得自己想得太不周全了，连忙将那封精致的玉帖也一并奉上。
“多谢前辈思虑周全！”
李果接过玉帖，手指不着痕迹地在玉帖冰凉的边缘上快速摩挲了一下，确认了上头的禁制波动。
东西到手。
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嘴上却道：“你且去吧，好好修炼。”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周芷柔，转身化作一道平平无奇的青色遁光，朝着远处一座山峰飞去，转眼便消失在了云雾里。
周芷柔站在原地，对着李果消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
飞遁在半空中的李果，让小蛇神识一扫，确认无人跟踪后，这才放慢了速度。
他摊开手，看着手里的云纹储物袋和玉帖，心里头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通乱响。
为了拿到这两样东西，自个儿倒是向那小丫头浪费了不少口舌。
他心里头吐槽着，随手将那储物袋往腰间一挂，目光落在了那封玉帖上。
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有了这玩意儿，他就是天剑门请来的“观礼贵客”，在门内行走，便有了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至于什么丹霞峰，什么陈飞真人……
李果嘴角撇了撇。
自个儿哪知道丹霞峰在哪儿！
他此行的目的地，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云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