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朱见深是个鹰牌皇帝呢?”
“很简单,因为朱见深不按规矩办事。”
“没错,就是不按照规矩办事。”
“就拿董山劫掠辽东这件事来说。”
“按照以前的规则是什么样的?”
“从洪熙朝开始,大明当时对外政策就不是主动出击了,而是变成了防御性战略,收缩性军事。”
“虽说正统初年的时候,对外征战,重新恢复了一二铁血征伐,但因为土木堡之变,朱祁镇本该成为铁血君王的,忽然变成了土木堡战神。”
“再加上景泰几年重新龟缩,之后,天顺朝时,朱祁镇也没了那种心气儿。”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大明给人的印象就是,只要不把大明逼急了,那什么都好说。”
“所以,在董山看来,别说他只是稍稍骚扰了,就算真的开启了波及县城的战事,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还是那句话,只要不把大明逼急了,只要做的不算太过分,什么都好说。”
“再说了,就算真的做的有些过分,那大不了就是赔礼谢罪就是了。”
“把抢来的财物人口,送还一部分,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要觉得这是董山异想天开,恰恰不是异想天开,而是,历来都是如此。”
“这就是规矩,这就是,朝堂运转,皇帝御下的手段。”
“是的,或许很残酷,但这就是皇帝治理这些少数民族的手段。”
“在咱们看来,大明子民,汉人的命比这些家伙金贵多了,你纵兵劫掠我汉民,还殺我朝廷官兵,这事就是不死不休。”
“但实际上,皇帝与朝臣们,要的是求稳。”
“他们不希望开战事,因为开战事就意味着消耗,意味着贸易中断,意味着死更多人。”
“所以,只要董山认错态度良好,再说什么无法约束部众之类的话,然后再赔罪,这事,也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顶多挨顿训斥,可就算大明的皇帝言辞激烈,哪有如何?挨顿批他又不会少块肉。”
“表面上战战兢兢,可等宣读圣旨的太监,或者官兵走后,那他们不还是该咋咋的?”
“董山那可太懂明朝皇帝了。”
“他是永乐十七年生人,等他记事时,已经是宣德朝了,再等大一点,就是正统朝。”
“他是亲身经历过大明武德充沛,再到武备松弛。”
“等他再大点了,掌权了,更是发生了土木堡之变,如果朱祁镇继续当皇帝,那肯定会一雪前耻打回来,可偏偏,当时的皇帝是朱祁钰。”
“之前咱们就说过朱祁钰这人,嗯,也或许与朱祁钰无关……”
“但反正是景泰朝。”
“景泰一朝,那真叫一个缩头乌龟。”
“前有土木堡之殇,全国上下,所有人都群情激奋,叫嚣着雪耻,叫嚣着打回去,结果,朝中大佬们就是不作为,就是不打。”
“别管是不是天赐良机,也别管草原上忽然乱了,有机会雪耻了。”
“朝中大佬就一个字‘怂’。”
“至少,在旁人看来,就是如此,怂的让人憋屈,怂的让人窝火。”
“谁都经历过失败,失败固然不是什么好事,可失败之后摆烂,才是真让人窝火。”
“知耻而后勇,连战连败是技术问题,连败连战才是血性,才是骨气。”
“而也恰恰是这个时候,董山是真正成长起来,看到了朝廷的软弱,朝廷的怂,大明宛若一个缩头乌龟一般,他,就开始肆无忌惮,开始放肆了。”
“所以,才有了成化朝劫掠的问题。”
“一方面,是惯性思维使然,这就是经验主义。”
“另一方面,也想给这个刚登基的小皇帝来个下马威。”
“所以,他干了,他烧杀抢掠,简直肆无忌惮。”
“他们披着汉人的皮,当着大明的官,却屠杀着汉人的百姓,抢夺汉人的粮食,抢夺汉人回去当奴隶。”
“他有恃无恐。”
“就算小皇帝不懂事,要打他又如何?他也很清楚朝堂之上,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的,自有大臣拦着皇帝,不让皇帝轻易开启战事。”
“果然,朝廷的官来了,顺道者,还带来了朝廷的旨意。”
“这一次,董山本以为还是跟以前一样,他派个人过去代表他自己赔罪也就是了。”
“结果,最终的旨意却是让董山亲自入朝谢罪。”
“董山懵了,于是……”
“【《明宪宗实录》成化三年四月癸亥:建州左卫女直都督董山等以听招抚来朝,贡马及貂皮。】”
“【上以山等尝纵部落犯边,遂召集诸夷于阙下,降敕谕之曰:尔等俱系朝廷属卫,世受爵赏,容尔在边住牧,朝廷何负于尔?今却纵容下人,紏合毛怜等处夷人,侵犯边境,虏掠人畜,忘恩背义,论祖宗之法,本难容恕。但尔等既服罪而来,朕体天地好生之德,姑从宽宥。今尔回还,务各改过自新,戒饬部落,敬顺天道,尊事朝廷,不许仍前为非。所掠人口,搜访送还,不许藏匿。若再不悛,必动调大军问罪,悔将何及!其省之戒之。】”
“【于是诸夷皆顿首输服。】”
“说是在成化三年四月份的时候,董山等人入了朝,还带了些贡品。”
“朱见深于是就对他们说,你们都是朝廷的附属卫所,世代接受朝廷的爵位与赏赐,如今朝廷允许你们在边境放牧居住,还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
“结果,你们却纵容手下,结合那些蛮夷野人来侵犯边境,掳掠人畜,兼职忘恩负义,畜生不如。”
“但念在你们既然都来服罪了,朕也有好生之德,且宽恕尔等。”
“尔等回去之后,务必要改过自新,告诫约束部落,尊奉朝廷,不准再像以前那样为非作歹。”
“掳掠的人口等,系数返还,不许藏匿,否则,必调大军问罪,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于是,董山等口头表示服从。”
“是不是感觉,好像也没什么?”
“就这?放狠话谁都说得出来。”
“那又凭什么说朱见深不讲规矩?凭什么说朱见深是个鹰派皇帝呢?这与鹰派好像也没半点关系?”
“唉,是的,在经历了初期的战战兢兢,与松了口气时,董山当时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