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宪宗实录》成化二年正月戊申:十三道监察御史魏瀚等言:自古戎狄寇边,所以为之备者,不过训练士卒,选择将帅,广储备,固城池,利甲兵而已。】”
“【迩者虏寇犯边,拥众长驱,动以万数,而沿边被其杀掠,残破不可胜计,物情汹汹,殊为可畏。】”
“【今京师军士不下三十余万,间或占役于私家,或借工于公府,或买间而输月钱,或随从而备使令,其操练者大率多老弱不胜甲胄者也。且马多羸瘠而不堪骑操,器非犀利而不足以制胜,使之折冲御侮,安能婴锋而挫锐?】”
“【况今之为将帅者,虽曰用勋戚,取人望,然未见其身任安危,忘家徇国,为陛下治兵者,安能固内御外而备不虞哉?】”
“【……伏望皇上特降敕旨,切责总兵等官,通将各营军士逐一点验,勒归行伍,如法操练。仍简命给事中、御史各一员,不时点闸。】”
“【今尚书王复质实有余,应变不足,以此之才,处此多事,未见其克济。且右侍郎缺久,宜慎选其人以充任,则武备修而戎狄慑,久安长治之法,端在此矣。】”
“【上是之,但以王复升任未久,难责近效,余下六部、都察院议行之。】”
“【既而议上,有旨:朝廷以兵备为重,比因御史言,命总兵等官于三营内选拨精锐官军十二万,分为十二营团操,以便调用。】”
“【奈何情弊多端,转加废驰。】”
“【今后还归三营,照旧分一等次等训练,差给事中、御史不时点闸。】”
“【若仍前作弊,即参奏究治。】”
“【有容情不举,事发连坐不贷。】”
“【所云费用赏赐,朝廷自有斟酌。】”
“问:皇帝想要掌权,最先做什么?”
“答:先掌兵权,再打仗。”
“打赢了,加强皇权,打输了,加强文官。”
“是的,就这么简单粗暴。”
“朱见深这明显是对京营的将士不满意了。”
“武备松弛这种事,其实都很正常。”
“他最先让自己舅爷掌控兵权,却看到一帮武备松弛的大头兵,于是,就重新归还三大营,重练京军。”
“团营这个制度其实没问题。”
“无非就是挑选精锐,好让这些精锐机动性作战。”
“目的就是这个。”
“这也是为什么,成化三年四月又复立团营的原因。”
“练了一年,也练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把这些所谓的精锐拉出去见见血,打打仗了。”
“【《明宪宗实录》成化三年夏四月癸丑:重立十二营,改工部尚书白圭为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如故,仍命不妨部事,同定襄伯郭登、太监裴当提督十二营操练。复令太监刘永诚、傅恭并五军三千、神机营总兵,每月三次赴团营会操,遇有调遣,公同计议。】”
“白圭是谁?”
“啧,之前反复提到过这个白圭,但还没有详细说过。”
“白圭,正统七年进士,当时被授予御史官职。”
“说是,正统十四年的时候,他随行出征瓦剌,土木堡之变的幸存者。”
“逃来之后,白圭就一直被外放当官。”
“直到朱祁镇重新当上皇帝,才把白圭调回来。”
“这白圭什么成分,那就不用多说了吧?”
“不过,白圭在此期间,也展现出了不低的军事才能,在担任都察院御史之时,协助讨伐叛乱,军功不俗。”
“等到天顺四年的时候,直接被任命为兵部右侍郎。”
“后来,天顺年间许多军事,都有白圭参与。”
“到了成化年,在鎮压荆襄流民叛乱后,更是直接被升为兵部尚书。”
“后来,但凡朱见深想要打仗的,但凡对外有所战事的,兵部尚书白圭,都支持。”
“可以看成,孙继宗这个舅爷是家人,但孙继宗终究是勋戚,勋戚是没有议政权的。”
“想要掌控兵权,不仅要有孙继宗这种提督军营的,还要兵部尚书这种负责兵部事物的。”
“有了白圭这个兵部尚书,朱见深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掌控了兵权。”
“兵部事物由白圭管,白圭又是朱见深的人。”
“军营由孙继宗提督,而孙继宗又是朱见深的家人。”
“这两者合在一起,不就是手握兵权么?”
“这也不是我瞎说。”
“关于白圭的生平,明实录与明史个人传之中有相关记载。”
“【……明年,加太子少保,升从一品俸兼兵部尚书。驿召至京,又令提督十二营操练。寻赐玉带、宝刀、织金麒麟服,以宠异之。】”
“这个【以宠异之】就很有意思。”
“有类似评价的,其实还有汪直。”
“而汪直是不是朱见深的心腹,这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但凡实录之中出现类似这种‘以宠异之’‘恩宠有加’之类的词,那不用想,都是皇帝心腹才有的待遇。”
“就比如王越。”
“王越不也是朱见深的心腹么?”
“可在成化朝,王越与汪直一样,被喷了个狗血淋头。”
“但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呢?”
“嗯,等王越死后,写王越个人传记的,到有了些客观公正的评价……”
“【《明实录》/《明史》:……十九年,直既败,科道交劾直、越欺上冒功八罪,语在宪庙实录中。时当路者素忌越才,遂从中下其事,诏禠爵除名,安置安陆州。】”
“【越姿表奇迈,聪慧绝人,慷慨自许……其所拔擢后,往往多为名将。赋诗属文,草奏判案,虽仓卒立就,俊逸可观,但急于功利,自负其才,至破崖岸为之,中多机变,人莫能测,坐是为士论所非。】”
“【然河套、贺兰之捷,实有功于边,论者槩指为开衅生事,亦过矣。】”
“说是,成化十九年的时候,汪直功成身退,科道言官就开始弹劾汪直、王越。”
“而当时的掌权者,向来嫉妒王越的才能,于是王越就被夺去了爵位,安置在陆洲。”
“王越这人,很有能力,也很聪慧,他所提拔的,后来往往都成了名将,写的文章奏疏等,哪怕是草草写的,也是文章洒脱俊逸,但他急于功利,仗着自己有才,做了很多事情不被人理解,于是受到士大夫的批评。”
“然而,河套、贺兰山大劫,实际上是对边疆有功劳的,评论者一概指责他挑起争端、制造事端,也的确太过了。”
“这就是关于王越的评价。”
“在我看来,其实与白圭差不多。”
“也就白圭死的有点早,但凡他能活到与汪直共事的时候,恐怕就不只是【以宠异之】的描述那么简单了。”
“啧啧,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不管这人能力如何,是否对国家有功,是否对国家有贡献。”
“跟皇帝走得近的,就是宠臣,如果提出的意见不符合文官的利益,就是进谗言的佞臣。”
“这就是掌控话语权的文官们。”
“能黑的,那是往死里黑。”
“王越都还算好的了,好歹后来还回护了一下。”
“这也确实,王越有黑粉,但人家也是文官出身,自然也有铁杆粉。”
“就算书写传记的不是王越的铁杆粉,但好歹也不是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