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潆觉得自己坠入无穷无尽的深渊,那些水从四面八方灌入她的口鼻,在她窒息的瞬间,一团混沌的亮光中,一个小小的影子在对着她喊,“妈妈。”
池潆意识到那是她的小糖豆,但她还来不及看一眼,就见那团影子越来越模糊,
“不要!”
池潆尖叫,伸出双手,可摸到的只是一片虚无。
“潆潆、潆潆。”
耳边响起低沉熟悉的嗓音,就像溺水时听到的那道声音,终于,她的手触碰到了什么,然后一把拽住,紧接着整个人醒了过来。
她咳嗽了几声,等缓过来才发现自己拽着男人湿透的衣服,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
沈京墨呼吸急促,见她醒了,一颗心才落了地。
江边风大。
沈京墨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径直朝车子走去。
池潆这才发现季君珩和Julie已经不见了,江边安静,只有一阵阵的海浪声,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池潆无暇顾及那两人去了哪里,Julie是不是有事,冷风吹得她直发抖,只能紧紧贴着男人湿漉漉的胸膛汲取并不存在的温暖。
等上了车,开了空调,池潆才觉得僵硬的四肢舒展开来。
沈京墨因为经常临时出差,车里常备着一套备用衣服,他从后备箱拿出自己衬衫,递给池潆,“把试衣服脱下来换上,不然会感冒。”
池潆看着他手上的衣服,抬头看着湿透的他,“那你呢?”
“我一个大男人这点冷还受得了。”
池潆僵着没动。
沈京墨皱眉,“怎么?”
池潆抿着唇有些迟疑,外面挺冷的,按道理他刚救了她,又把干净的衣服给她穿,她不该赶他下车等,毕竟现在外面的温度才几度。
但他眼睁睁看着,她也没办法换衣服。
踟蹰着开不了这个口,沈京墨却是明白了,他勾了勾唇正打算下车,池潆拉住他的衬衫衣摆,脱口而出,“你转过头,背对着我就行了。”
还挺有良心,允许他在车里等。
不过她不说,他也不会留在车里的,看她换衣服,也不知道是折磨她还是折磨他自己。
沈京墨推开车门下了车。
池潆迅速地将湿衣服脱了下来,换上他的衬衫,系好扣子后她降下车窗,“上车吧。”
沈京墨低头看了她一眼,白衬衫穿在她身上空落落的,湿发上的水滴落下,沿着细白的脖颈往下流,沾湿了一小片衬衫。
男人喉结滚动,移开眼神,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
看着他湿哒哒的样子,池潆把干净的西装外套都给他,“你换上吧。”
沈京墨嗯了一声,接过外套,一颗颗解开衬衫的扣子,脱掉衬衫后真空穿上了外套。
说实话挺性感的。
池潆不敢再看,转过头,看向空无一人的江边,“他们离开了吗?”
沈京墨把两人的湿衣服扔到后座,发动了车子。
开出去一段路后才道,“季君珩送她去医院了。”
池潆一愣,那一刀终究是刺下去了吗?
她竟然那么决绝!
池潆转过头看向沈京墨,“她要不要紧?”
“不知道。”
男人情绪很淡,平静下来后,他似乎连话都说得敷衍。
好像在生气。
车内安静,池潆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让人跟着他。”沈京墨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要怪我么?”
池潆语塞。
人家毕竟救了她,她再混账也不可能怪他,如果不是他让人跟着季君珩,事情发生时,季君珩到底是先救她还是先救Julie?
“谢谢你。”
池潆垂着眸,手指搅动。
这声谢倒是有些诚心诚意。
难得见她这么吃瘪,沈京墨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点,但想起刚才那一幕还是有些后怕,忍不住嗓音高了些,“为什么不让傅升跟着,她约你见面你就见?她身边就一个保镖,怎么绑走你的?吃一堑不知道长一智?”
面对他一连串的责问,池潆莫名其妙,“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沈京墨心口一窒,不由想起他不想记起的那件事。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
上次他没来得及救她。
如果不是傅司礼,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他经不起再一次。
男人紧紧握着方向盘,深呼吸,“以后不要随随便便的人都去见。”
池潆心想他有什么立场教训她,但看在他救了她的份上,她忍了。
她耐心解释,“她是以季君珩的名义找我的,我不知道是她,而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刚才Julie是在演戏,她不是真的绑架我,我落水只是意外。”
沈京墨想到季君珩网上公布的消息,脸色并没有好些反而更难看了。
接下来一路,他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池潆也不会主动开口。
身上的衬衫换了,裤子还是湿的,黏在身上不舒服,现在她只想快点回家洗个热水澡睡觉。
江边离京州府近一个小时车程。
手机落水了她只能看着窗外的景色打发时间,但江边开到市区有一长段路黑漆漆地,也没什么景好看,她索性闭上眼睛休息。
意识混混沌沌的。
溺水时看到的场景又出现在梦境里。
她是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场景一个接一个变换,只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心情又是能感知的,所以她一会儿心揪起来一会儿生气。
不仅如此,还有个恼人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叽叽歪歪。
她不耐烦,伸手一巴掌拍了过去,世界终于清净了。
她满足了舔了舔唇。
被莫名打了一巴掌的沈京墨看着她半天没动。
冯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想笑又笑不出,只能替池潆说话,“太太可能做噩梦了,无心的。”
沈京墨面无表情接过冯姨手里的毛毯,裹住昏睡的女人,弯腰把她从车里抱出来,径直往别墅内走。
冯姨跟在他身后,“我去放点热水让她泡一泡驱驱寒,等会儿再喝点姜汤。”
毕竟照顾过她近三年,知道她洁癖,不洗澡不可能睡觉,她又刚落水,不洗一下肯定浑身难受。
沈京墨走进大门,“我去放水,你去端姜汤上来。”
冯姨唉了一声,去了厨房。
小糖豆听到动静,打开房门蹭蹭跑下来,看到沈京墨抱着池潆,他睁大眼睛问,“妈妈怎么了?”
“有点发烧,我带妈妈回房,你乖乖睡觉。”
沈京墨抱着池潆上楼,看着楼梯口的小家伙嘱咐。
小家伙担心走上前,“严重吗?”
“不严重,爸爸会照顾妈妈。”
沈京墨抱着池潆去了主卧卫生间,把她放坐在浴缸边缘,轻声道,“潆潆,醒一醒,你坐好,我放水给你泡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