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峋发动了汽车,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他没有立刻反驳,似乎在等林嵐把话说完。
“一个正常人,就算再討厌一个人,听到对方的死讯,第一反应也该是震惊,而不是狂喜。”
“他后面的悲伤全是演的,太假了!”
林嵐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陆启坤被戴上手銬的场景。
“不,凶手不是他。”江峋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嵐愣住了:“为什么证据和动机都指向他!”
“太明显了。”江峋目视前方,淡淡地解释道。
“一个心思縝密到能完成分尸、並带走部分肢体的凶手。”
“会让自己的情绪在警察面前失控到这种地步吗”
“他那个解脱的微笑,与其说是凶手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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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说更像一个被麻烦精缠到崩溃的普通人的真实反应。”
这个逻辑……林嵐一时竟无法反驳。
確实,如果陆启坤是凶手,他应该会是所有人里表现得最悲痛、最天衣无缝的那个。
他根本没必要在警察面前流露出那一闪而过的喜悦。
这太愚蠢了,完全不符合一个高智商罪犯的人设。
“而且,作案手法对不上。”江峋继续说道。
“陆启坤的动机是摆脱孙悦这个麻烦,让她永远闭嘴。”
“那么,他只需要杀了她,然后想办法处理掉尸体就行了。”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將她四肢切掉,还专门带走”
“这种行为,充满了强烈的仪式感和报復性。”
“这不像是一场为了摆脱麻烦的谋杀,更像是一场充满恨意的处刑。”
江峋的话,让林嵐感觉车內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案发现场的惨状,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还有一点。”江峋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关键人物。
“彭晓东。我们查到,陆启坤和彭晓东之间没有任何交集和仇怨。”
“彭晓东还说,他人不错。如果凶手是陆启坤,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跑去濠江袭击彭晓东。”
“而且还没下死手这完全不合逻辑。”
江峋的分析层层递进,条理清晰,將林嵐之前认定的所有“证据”都一一推翻。
林嵐靠在椅背上,有些泄气,但更多的是对江峋的佩服。
这傢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总能从一堆乱麻中,瞬间理出最关键的线索。
別人看到的是点,而他看到的,永远是连接所有点的线。
“那我们现在去哪既然陆启坤嫌疑降低了,我们……”
“去他家。”江峋打断了她的话。
“虽然我认为他不是凶手,但程序还是要走的。我们必须去核实他的不在场证明。”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陆启坤的家是一套装修精致的大平层,开门的是他的妻子王楠。
王楠看起来三十多岁,穿著一身舒適的居家服,脸上带著几分家庭主妇特有的疲惫。
但眉眼间的温婉和得体的举止,依然能看出她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
“警察同志你们找启坤吗他还在公司……”
看到门口的江峋和林嵐,王楠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安。
“我们找你,王楠女士。”江峋亮出证件,“想跟你核实一点情况。”
“昨晚九点到今天早上八点,陆启坤先生是否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外出过”
听到这个问题,王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对,他一整个晚上都在家,没出去过。”
林嵐的观察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她敏锐地追问。
“你这么確定他会不会趁你睡著的时候出去过”
王楠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指了指儿童房的方向。
“我儿子昨晚发烧,哭闹了一整晚,我几乎就没怎么睡。”
“別说他一个大活人出门,就是他翻个身动静大点我都能立刻惊醒。”
“他绝对没有离开过家,我可以百分之百保证。”
她的语气非常肯定,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不像是在撒谎。
一个因为孩子生病而整夜未眠的母亲,她的证词,可信度极高。
陆启坤的不在场证明,几乎是铁证了。
“是……是不是启坤在外面惹了什么事”
王楠的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是……和他们公司的那个孙会计有关”
江峋和林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她竟然知道孙悦
江峋心中一动,决定试探一下:“王女士,你认识孙悦”
王楠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將两人请进了客厅。
她给两人倒了水,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令人心疼的平静。
“我们没见过面,但我知道她。我知道她和我先生关係不正常,很久了。”
这番话,如同一颗炸雷,在林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以为王楠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女人,却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
“那你……”林嵐忍不住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为什么不闹”王楠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自嘲地笑了笑。
“闹有什么用呢撕破了脸,这个家就散了。我没有工作,孩子还这么小,我能怎么办”
她端起水杯,目光飘向窗外,眼神空洞而麻木:“男人嘛,在外面逢场作戏总是难免的。”
“只要他还知道回家,还肯担起这个做父亲的责任,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为了孩子,总得忍著。”
这番隱忍又现实的话,让林嵐的心头堵得难受。
她无法想像,一个女人要有多大的“智慧”,才能说出“只要他还知道回家就行”这样的话。
这究竟是通透,还是悲哀
江峋的內心也泛起一丝波澜。他见过太多因爱生恨的惨剧,却很少见到这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內心恐怕比谁都坚韧,也比谁都悲凉。
“王女士,很遗憾地通知你,”
江峋打破了沉默,声音沉重,“今天早上,我们发现了孙悦的尸体,她被人杀害了。”
王楠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水洒了出来。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太多惊讶,反而是一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复杂表情。
良久,她才幽幽地嘆了口气:“我就知道……迟早会出事的……”
从陆启坤家出来,坐回车里,林嵐一直沉默著,情绪明显有些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