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
视野里只剩下这种颜色。
方舟像是一粒黑色的砂砾，被扔进了巨大的炼钢炉。
窗外的景象已经不再是岩石，而是浓稠、流动的液体。
那是几千度高温的岩浆。
但这岩浆不正常。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蠕动，不时聚合成奇怪的形状，又在下一秒散开。
“温度过载。”
解雨臣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跳动，语速很快。
“外层装甲温度已经突破两千度。”
“如果不是汪家的生物金属在不断再生，我们现在已经熟了。”
胖子扯开领口，用手扇着风。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还没落地就被蒸干了。
“花儿爷，你这空调是不是坏了？”
“怎么感觉跟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似的。”
“胖爷我都要闻到自己的肉香了。”
吴邪盯着屏幕上的读数。
“不是热传导。”
“是法则渗透。”
他指着控制台中央的玉佩。
那块玉悬浮在空中，散发出的红光形成了一个球形的罩子，把驾驶舱护在中间。
但在罩子外面，空气都在扭曲。
“这里的‘火’，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高温。”
“它带有一种‘毁灭’的概念。”
“如果不是林渊的力量在外面顶着，这艘船早就瓦解了。”
张起灵一直盯着窗外。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外面翻涌的红色浪潮。
“来了。”
他突然开口。
话音未落，整个方舟剧烈震动了一下。
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或者说，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警报！右侧装甲受损！”
解雨臣调出侧面监控。
屏幕上显示出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在那片流动的岩浆中，游弋着无数细长的黑影。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
有时候像蛇，有时候像鱼。
浑身由那种暗红色的岩浆构成，核心处闪烁着刺眼的白光。
就在刚才，一条十几米长的“火蛇”撞在了方舟的侧翼。
它在撞击的刹那直接炸开，把那块区域的生物金属炸出了一个大坑。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
胖子瞪大眼睛。
“火精？”
“还是那什么元素生物？”
吴邪皱眉看着那些东西。
“是被这里的法则同化了的生命。”
“或者是这片混乱法则自己衍生出来的怪物。”
“它们想吃掉我们。”
又是一次撞击。
方舟猛烈摇晃，警报灯闪烁得更急促了。
这一次，那些东西不再试探。
成百上千条火蛇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它们像是在举行一场狂欢，要把这个外来的异物彻底融化。
“开启主动防御。”
解雨臣不再犹豫，拉下红色的拉杆。
方舟表面的符文全部亮起。
那是张家古楼的防御阵式，经过林渊力量的加持，变成了致命的武器。
船身两侧翻开数十个细小的射击孔。
不是子弹。
是一道道高压缩的寒冰射线。
这是解雨臣专门为了应对地心环境准备的“灭火器”。
嗤——！
射线扫过岩浆。
那些火蛇只要沾到一点，身体就会迅速凝固，变成黑色的石头，然后碎裂。
“给劲！”
胖子接管了副炮塔的控制权。
他手里握着操纵杆，脸上带着那种玩街机游戏时的狂热。
“来啊！让胖爷给你们降降温！”
轰！轰！
几发更大号的冰冻弹射出去。
在岩浆海里炸开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那些试图靠近的火蛇被成片地冻结，然后被方舟撞碎。
但这并没有吓退它们。
反而像是捅了马蜂窝。
更深处涌出了更大的黑影。
有一只体型超过方舟的巨型怪物正在成型。
它由无数流动的岩浆组成，像是一只只有上半身的巨人，挥舞着巨大的拳头砸了过来。
“规避！”
解雨臣大喊。
方舟的一个引擎全功率喷射，强行做了一个侧滚翻。
巨拳擦着船底砸过去。
激起的冲击波让方舟像暴风雨中的小舟一样翻滚。
吴邪死死抓着扶手，却并没有看那只怪物。
他的目光锁定在中央的玉佩上。
玉佩的反应不对劲。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释放力量去攻击怪物。
反而在高频震动。
那种频率很急切。
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不。
林渊不会恐惧。
这只能说明，有比眼前这些怪物更危险的东西要出现了。
“别管那些怪物！”
吴邪突然大喊。
“花儿爷，全速下潜！”
“不要恋战！”
胖子正打得起劲。
“天真，这大家伙还没干掉呢！”
“再来两发就能给它送终了！”
“没时间了！”
吴邪指着玉佩。
那块玉现在亮得刺眼，光芒甚至盖过了外面的岩浆。
而且它射出了一道笔直的光束。
不是指向怪物。
而是指向左下方的某个黑暗区域。
“往那边冲！”
吴邪的声音很急。
解雨臣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把动力推杆推到底。
方舟发出一声咆哮，不再理会身后的巨人，像一颗鱼雷般冲向玉佩指引的方向。
就在方舟刚刚离开原地的刹那。
原本那个位置的空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那里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缝。
那只还在咆哮的岩浆巨人，正好处于裂缝的边缘。
它庞大的身躯连挣扎都没有。
直接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
消失了。
彻底的消失。
连同周围几百吨的岩浆，全部凭空蒸发。
只留下一个完美的圆形空洞。
驾驶舱里一片安静。
胖子张大了嘴，手里的操纵杆差点被掰断。
“我……去……”
“那是什么？”
“黑洞成精了？”
解雨臣看着后视监控，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是法则裂隙。”
“那里的空间结构崩塌了。”
“任何物质碰到它，都会被还原成最原始的粒子。”
吴邪看着那道裂缝慢慢愈合。
心里一阵后怕。
刚才如果慢了一秒。
他们连灰都不会剩下。
方舟按照玉佩的指引，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岩层裂缝，暂时甩开了外面的危险。
吴邪伸手摸了摸那块玉佩。
玉佩很烫。
上面的光芒在慢慢收敛，变成了一种柔和的呼吸灯模式。
“他在看着我们。”
吴邪低声说。
“这路不是乱指的。”
“他在给我们导航。”
张起灵收回看向后方的目光，转而看向前方。
那条狭窄裂缝的尽头，出现了一抹奇异的色彩。
不再是单调的红。
而是斑斓的七彩光晕。
“到了。”
张起灵说。
所有人看向前方。
随着方舟冲出裂缝，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大得仿佛能装下整个喜马拉雅山脉。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是一片湖。
一片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湖。
湖面上，悬浮着一座晶莹剔透的岛屿。
就像是神话里的仙山，静静地漂浮在地心的深处。
胖子咽了口唾沫。
“我说……”
“这地方看着可比刚才那澡堂子高级多了。”
“咱们这是到龙宫了？”
吴邪看着那座岛。
玉佩在他手心里轻轻跳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