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平稳延伸,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规律而沉闷。
姚再兴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锁定前方王刚那辆不起眼的旧车,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拨通了方杰的电话。
他得把王刚动身前往S市的消息,第一时间通报给方杰。
这是关乎大本营安危的关键信息,半分都耽搁不得。
而此刻的云溪谷,却是一派与外界暗战全然无关的温暖景象。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温柔地铺满整间婴儿房,空气中弥漫着奶香与淡淡的草木清香。
方杰坐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怀里抱着襁褓中的方念安,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谁能想象,这个眼神温柔、眉眼带笑的男人,曾在绝境荒野里凭一双手杀出生路,曾在惊涛骇浪中撑起千亿商业帝国,曾直面国际顶级雇佣兵的围剿而全身而退。
如今褪去所有杀伐与锋芒,他只是一个沉浸在初为人父喜悦里的普通男人,笨拙又专注地抱着孩子,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小家伙刚喝完奶,小嘴巴微微嘟着,呼吸均匀,小脸红扑扑的,像一块温润的暖玉。
方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小脸颊,嘴角的笑意就没淡去过,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侧过头,望向身边的温如初,声音放得极轻,满是宠溺:“你看,跟你好像啊,眉眼、神态都像,像你一样温柔,长大了一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温如初坐在床边,一身宽松的棉质家居服,脸色红润,周身被浓浓的母爱包裹。
她的目光始终黏在孩子身上,眼神柔软得能化出水来,每一寸神情都写满初为人母的慈爱与珍视。
听到方杰的话,她轻轻笑了笑,伸手想要接过孩子:“老公,把孩子给我,我再抱抱。”
方杰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到温如初怀里,动作稳而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小生命。
温如初稳稳抱住孩子,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软软的宝贝,鼻尖忽然一酸,眼眶瞬间泛红,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脸颊。
方杰心头一紧,立刻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满是心疼与慌乱:“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最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温如初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抹掉眼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心里酸酸的,控制不住……”
她的话还没说完,婴儿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姚月和温若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刚炖好的月子汤和新鲜的果盘。
一看到温如初眼角的泪痕,姚月立刻快步上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狠狠瞪向方杰,抬手就在方杰胳膊上使劲掐了一下。
“哎呦!”方杰疼得低呼一声,一脸茫然,“月月,你干嘛?”
“干嘛?”姚月叉着腰,护在温如初身前,气势十足,“我问你,方杰,你是不是欺负我家小如了?她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恢复,你居然把她惹哭了!”
方杰顿时有苦说不出,连连摆手,满脸无辜:“天地良心,我哪敢啊!她现在是咱们家的头号宝贝,我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疼都疼不过来,怎么可能欺负她?”
温若雪也连忙凑到温如初身边,轻轻拉着她的手,满眼担忧:“姐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难受?”
温如初连忙拉住情绪激动的姚月,破涕为笑:“你别闹他,方杰真的没欺负我,是我自己情绪上来了,莫名其妙就想哭,跟他没关系。”
姚月依旧满脸狐疑,温若雪却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连忙开口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专业的笃定:“姐姐,我知道了!这是产后情绪波动,很正常的。”
“女性分娩后,体内的雌激素、孕激素等激素水平会急剧下降,再加上身体疲劳、身份转变、心理压力等因素,很容易出现情绪敏感、焦虑、莫名想哭的情况,医学上叫产后情绪不稳定,大部分产妇都会经历,不是你的问题,更不是谁欺负你了。”
温如初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地看着妹妹:“雪儿,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当然知道啦!”温若雪甜甜一笑,眼神亮晶晶的,“自从你怀孕开始,我就一直在查孕产相关的资料,你生完宝宝之后,我更是买了好多产后护理、新生儿照顾的书,天天看,就怕你和宝宝有什么不舒服,我能第一时间帮上忙。”
温如初心里一暖,伸手紧紧抱住温若雪,眼眶再次泛红,这一次却是感动的泪水:“真是我的好妹妹,有你在,姐姐太安心了。”
姚月听完温若雪的解释,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拍了拍温如初的肩膀:“原来是这样,那我错怪方杰了。不过你也注意点,多让着小如,她现在情绪敏感,你得多陪着、多哄着。”
方杰连连点头,满口应下:“放心,我记着呢,一定好好照顾她。”
姚月接过方杰递过来的婴儿抱被,轻轻裹住方念安,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家伙,脸上满是喜爱。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手机铃声从方杰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里传来,断断续续响了好几遍,可方才所有人都围着孩子和温如初,谁也没有留意。
方杰愣了一下,这才如梦初醒,拍了下额头:“哎呀,手机响了!我光顾着看孩子,完全忘了。”
他连忙拿起外套,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姚再兴的名字,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方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姚再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时候连续打电话,一定是京城那边有了新动向。
他立刻回拨过去,同时起身,对着众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轻轻走出婴儿房,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确保不会惊扰到屋里的妻儿。
电话很快被接通,姚再兴略带纳闷的声音传来:“喂,妹夫?你刚才干嘛呢,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我正想给月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方杰哈哈一笑,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福与宠溺:“抱歉啊大哥,刚才在逗你大侄子玩呢,太投入了,没听见电话响。”
“哦——”姚再兴故意拉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欣慰,只要方杰一家人在云溪谷平平安安、和和美美,他在外面风餐露宿、紧盯暗守,受再多罪都值得。
“没事就好,我就是跟你说个事。王刚动身了,已经上了高速,方向是S市,直奔咱们这边来了。”
方杰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嘴角的弧度缓缓收敛,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神变得锐利而沉静。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观景台,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声音低沉了几分:“你是说,王刚朝着咱们大本营来了?”
“是。”姚再兴的语气格外肯定,“我全程盯着,他从四合院出来,晃了一圈,本来想去豪车4S店,最后忍住没买,直接上了南下的高速,目标明确,就是S市,就是云溪谷。”
方杰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嘲讽:“这兔崽子,哪来的胆子?”
“在首都,他仗着势力,算是地头蛇,跟咱们周旋几下,耍点小动作,我还能理解。可他居然敢离开京城,跑到S市来?”
方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笃定,“这里不是他的地盘,不是他的势力范围,到了我的主场,到了S市,到了云溪谷脚下,他那点手段,那点胆子,根本不够看。他这不是来办事,是纯纯粹粹来送死。”
风轻轻拂过脸颊,云溪谷的安宁与外界的暗流形成鲜明对比。
方杰站在高处,眼神沉稳如岳,王刚的到来,在他看来不过是困兽之斗的最后挣扎。
而电话那头的姚再兴,握着方向盘,目光依旧锁定前方的车辆,沉声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背后我调查过了,是陈安国,势力不小。咱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我继续跟着他,随时向你汇报。”
“好。”方杰轻轻点头,声音冷冽而坚定,“盯紧他,让他进来。既然敢闯我的地盘,那就别想再轻易走了。”
挂断电话,方杰重新望向婴儿房的方向,眼神瞬间恢复了温柔。
外面的风浪再大,也惊扰不了他的家人。
有人在外面为他披荆斩棘,有人在宅内为他守护温暖。
而他,既是手握乾坤的决策者,也是守护妻儿的普通人。
王刚也好,陈安国也罢,敢打云溪谷的主意,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