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辉紧绷的身体骤然放鬆,隨即爆发出得意忘形、近乎癲狂的大笑:“哈哈哈,苏晨,看到了吗”
“在这种地方,你那点小聪明,你认识的那点人脉,屁用没有。”
“钱!只有钱才是硬道理,跟我斗你还嫩了点。”他站起身,甚至夸张地整理了一下他那身酒红色的丝绒西装,朝著我这边遥遥一指,姿態囂张至极。
他身边的女伴也立刻依偎过去,笑得枝乱颤,媚眼如丝地奉承著他。
拍卖槌带著一声沉闷却无比清晰的迴响,重重落下。“一千两百万,成交,恭喜18號杨先生!”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的是复杂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杨明辉在礼仪小姐的引导下,如同凯旋的將军,趾高气扬地准备上台完成交割手续,去领取那份象徵性的“慈善证书”。
乾老猛地凑近我,乾燥温暖的大手一把抓住我的小臂,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小晨,怎么回事那瓶子……真那么好”
他眼睛紧盯著我,仿佛要穿透我的表情看到真相。
“別怕!要是真值得,这钱,师父给你出,不能让他这么猖狂。”
“一千两百万,师父还出得起!”他说得斩钉截铁,带著护犊子的决绝。
旁边的黄老也紧张地望过来,眼中带著同样的询问和关切。
我睁开眼,看著两位老人关切又焦急的神情,刚才那副“失落”、“无力”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狡黠又冰冷的弧度,如同暗夜中捕猎成功的狐狸。
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確保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乾老,黄老,您二老先消消气,那瓶子……”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结论,如同宣判,“是件高仿,做旧手法很高明,几乎可以乱真,但假的就是假的。”
“瓶底的款,是雷射精密復刻的,釉彩里,掺了不该有的现代化学顏料。”
“顶天……五十万,杨大少这一千两百万,怕是要买个天大的教训了。”
乾老和黄老瞬间石化!
乾老脸上的急切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他抓著我的手甚至无意识地鬆开了几分力道。
隨即,那错愕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荡漾开,变成一种极力压抑却又实在憋不住的古怪笑意。
他猛地抬手,用宽大的袖口飞快地掩住嘴,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小幅度地剧烈抖动,白的鬍子在袖口下簌簌颤动,喉咙里发出“吭哧吭哧”的闷响,像一头忍笑忍到內伤的老牛。
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原来如此”的恍然和“这小子真够阴险狠辣”的惊嘆。
旁边的黄老反应更是精彩。
他先是猛地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眼珠里爆发出惊愕的光芒,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隨即,他捻著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住,那串油润的沉香珠子被他无意识地紧紧攥在掌心。
他脸上的肌肉先是僵硬,然后像解冻的春水般开始扭曲、舒展,嘴角不受控制地向耳根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极其开怀的大大笑意,连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盛开的菊。
但他立刻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低下头,假装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只手还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只是那咳嗽声里,怎么也藏不住浓浓的笑意,整个佝僂的身体都在隨著这“咳嗽”而剧烈起伏、颤抖。
两位见惯风浪、德高望重的老人,此刻一个掩面抖肩忍笑忍得辛苦,一个低头“咳嗽”咳得惊天动地,场面诡异又滑稽。
他们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一种联手坑了杨明辉一把后、大仇得报般的畅快淋漓。
黄老眼中先前被羞辱的屈辱感一扫而空,只剩下幸灾乐祸的快意。
乾老则从袖口后投给我一个讚赏的眼神,仿佛在说:“干得漂亮!”
杨明辉正享受著“胜利者”的荣光,在礼仪小姐的引导下,趾高气扬地准备上台完成交割手续,接受那份象徵性的“慈善证书”和眾人的注目。
他那身西装在聚光灯下格外扎眼,像一只斗胜后开屏炫耀的孔雀。
就在这时,第三件拍品被两位礼仪小姐小心翼翼地推了上来。
聚光灯再次匯聚,照亮了展台上的新焦点。
出现的,是一对器物。
左边是一只青缠枝莲纹梅瓶,器型挺拔秀美,线条流畅,釉面肥厚莹润如堆脂,青发色沉稳幽深,呈现出典型的苏麻离青料特徵,铁锈斑深入胎骨,如同墨色中绽放的点点星辰,缠枝莲纹绘製得繁复而精细,枝叶缠绕翻卷,莲或含苞或怒放,透著一股子永乐官窑的大气磅礴与皇家气度。
右边则是一把紫砂壶,壶身饱满圆润,泥料呈现出温润內敛的紫褐色,壶体光素无纹,仅在壶盖钮上塑了一只憨態可掬、作蹲伏状的小狮子,线条流畅简洁,古意盎然,壶底鈐印一枚古朴的阳文篆书印章,“时大彬制”。
永乐青梅瓶与时大彬紫砂壶!
这两件东西,任何一件单独出现都足以成为一场拍卖会的压轴焦点,此刻竟成对出现,瞬间引爆了全场的气氛。
讚嘆声、倒吸冷气声、激动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少真正懂行的藏家已经激动地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杨明辉看向那对器物,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艷和贪婪,仿佛看到了新的猎物。
他身边的女伴更是夸张地捂住了嘴,眼睛发亮。
乾老和黄老好不容易才从刚才那场“坑杨”大戏的憋笑状態中平復下来,此刻看到这对拍品,神情也立刻变得严肃而专注。
乾老下意识地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仔细端详著那只梅瓶的青发色、铁锈斑分布以及莲纹的笔触韵味。
黄老则重新捻起了佛珠,目光在那把紫砂壶的泥料质感和狮钮的造型神韵上流连,低声对乾老道:“老乾…看著开门啊,这青的发色,这紫砂的泥料…有点意思。”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用充满激情和煽动性的声音介绍道:“诸位贵宾,接下来是今天第三號拍品,明永乐青缠枝莲纹梅瓶,配明末清初制壶大家时大彬所制紫砂狮钮壶。”
“此对器物传承有序,品相完美无瑕,实乃书房案头难得一见的雅器珍玩。”
“起拍价,三百万元,每次加价,不得少於十万元,竞价开始!”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四百三十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