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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4章 岁考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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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

    明伦堂前的空地上,辽东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生员们三三两两聚在告示栏前,有人把邸报上的数字抄在纸条上,一遍一遍地对。

    有人骂鞑子,有人骂洪承略,有人沉默不语。

    赵逢春一个人站在廊柱旁边,他父亲在宣府有故旧,宣府离辽东不远。

    一个同窗过去想跟他搭话,他摇了摇头,那人就走了……

    ……

    上午。

    何教谕走上讲台时手里多了一份公文。

    他扫了一遍全场,等议论声自己低下去,才把公文放在讲台上,两只手交叠压住。

    “辽东的事,邸报上已经写了。”

    “边事艰难,正需读书人为国分忧。”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岁考定于下月初十。”

    “距今不到一个月,可以准备了。”

    此话一出。

    讲堂里像是被谁从底下抽走了一层空气。

    立刻低头翻书者有之,倒吸凉气者有之,在掰手指算天数者亦有之。

    何教谕继续说,岁考等第关乎乡试资格,三等以上方可参加乡试,四等挨板子,五等降级,六等黜革。

    这次岁考学政亲自巡考,卷子也是学政衙门统一批阅。

    说到统一批阅时,他的目光往最后一排扫了一眼。

    张文渊下意识低下头,脖子缩了一下。

    沈墨白坐在前排,把桌上的书一本一本摞好,摞到一半又翻开最上面那本,手指在目录上快速划过去。

    赵逢春听到岁考两个字时肩膀动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看桌面,手里的笔在纸面上悬了很久才落下去。

    “好了,继续上课。”

    何教谕没有在意众人的议论,开口说道。

    ……

    中午。

    散课后。

    再也没有人着急忙慌的离开讲堂了,几乎所有生员都坐在位置上,要么低头看书,要么跟同斋学问好的人请教功课。

    “砚明,咋办啊咋办啊?岁考要来了!”

    张文渊冲上来喊道,整个人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王砚明闻言,笑着说道:

    “辽东的事,先放一边,把岁考这关过了再说。”

    张文渊听后,把桌上的书往书袋里一塞道:

    “那还等什么。”

    “从今天起养正斋晚上加一盏灯,谁先困谁是孙子。”

    李俊白了一眼道:

    “你肯定先困,不过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孙子。”

    范子美说道:

    “老夫也不收。”

    “……滚!”

    几人一通吹牛打屁。

    轻松的氛围,很快就暂时盖过了岁考和辽东的阴影。

    正说着。

    这时,鲁教授的书仆忽然走了进来,径直来到王砚明面前,道:

    “王迪功,鲁教授请你去一趟公房。”

    书仆说这话时,周围几个正在收拾书袋的生员都安静了一瞬。

    “砚明,我和你一起去!”

    张文渊想跟去,被书仆伸出手臂客气地拦在原地。

    “抱歉,鲁教授只请了王迪功一个人!”

    “走吧,王迪功?”

    “好。”

    王砚明应道。

    随后。

    王砚明和那书仆出了讲堂,朝着公房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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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进公房还是月考风波之后的那次训话,裴训导站在鲁教授左手边,吕宪坐在客位上从头到尾没正眼看他。

    现在裴训导在县学,御笔匾额悬在明伦堂,而鲁教授又要见他。

    到底是何意味?

    想着,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公房外面。

    书仆推开门,让王砚明进去。

    书案后,只鲁教授一人。

    桌上的茶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一份第二期旬刊,纸页边角平整,不像翻过很多遍的样子,但版面上有几处被朱笔圈了红圈。

    鲁教授见他进来,客气的抬手说道:

    “坐,王迪功。”

    “谢教授。”

    王砚明行了一礼,半边屁股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

    短暂的沉寂之后,鲁教授开口了。

    第一句话就让王砚明意外。

    他说以前的事,都是误会,府学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气象了。

    知府在看,学政在看,连京城都有人在看。

    这对府学是好事。

    然后他问旬刊需要什么,府学可以支持。

    明伦堂东厢有一间空置的库房,离养正斋不远,收拾出来给旬刊做编辑部,算是府学对旬刊的正式认可。

    王砚明没有立刻接话。

    提供场地是实打实的好处,但,也是把旬刊从养正斋搬到府学的院子里。

    旬刊的办公地点从此进入教授的管辖范围。

    这事,没那么简单。

    见状。

    鲁教授把茶杯往前推了一些。

    皮笑肉不笑道:

    “王迪功应该明白。”

    “旬刊现在是淮安府读书人的喉舌,喉舌说什么,外面的人就信什么。”

    “府学近年经费有些紧张,外面有些闲话,但,府学对生员的栽培是真心的。”

    “老夫希望旬刊上能多写写府学和教授的正面,让外面知道,府学在做事,教授在做事,我鲁某人没闲着。”

    “咱们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不是?”

    他话说得很慢,但意思很明显。

    府学给场地,给认可,代价是旬刊的笔要帮他粉饰。

    王砚明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比膳堂的茶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斟酌了一下,他才说道:

    “感谢教授对旬刊的支持。”

    “场地的事,学生回去会跟社员们商量。”

    “兹事体大,学生不敢擅专,至于旬刊的内容,我们一向以事实为准。”

    “府学做了好事,旬刊自然会写,不用教授多言。”

    鲁教授闻言,脸色一沉,道:

    “看来,王迪功是不打算给老夫这个薄面了?”

    “教授言重了。”

    “学生一介生员,岂敢谈给您面子。”

    “不过养正旬刊,确实是同窗们一起草创的,学生没有权力决定。”

    “还望教授理解。”

    王砚明说道。

    “哼!”

    “好,好的很!”

    鲁教授哼了一声,端起茶盏说道。

    “既然王迪功话已至此,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送!”

    “告辞!”

    王砚明起身说道。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身后却再次传来鲁教授的声音道:

    “岁考一过,乡试就不远了。”

    “王迪功,望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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