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苗的惊讶很明显,引来男人的好奇:“怎么,不像吗?”
姜苗粗略地扫过他的脸,讪笑:“这么看,还是挺像的。”
媳妇是个心思细腻的,想到什么,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估计是娘跟老板说了什么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还没从那件事中走出来。”
“唉,娘也真是的,我们从来没怪过她,她总是对外人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这回她又说了什么?”
前半句话是对自家媳妇说的,后半句是看着姜苗问的。
姜苗如实说道:“大娘说跟你们是邻居。”
夫妻俩对视一笑:“这回还真没胡说,我们确实是邻居。”
事关别人的家事,姜苗没有细问,只是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们家养了很多牛是吧?可有产奶的?”
“有有有,足足五只母牛,小牛现在大了,不喝奶也能活下来,我们怕那奶浪费了,正满大街找铺子卖呢。”
“你们家距离我这远吗?若是路上变质了,不管你们带来多少,我都是不收的。”
夫妻俩听了连连摆手,女人笑着道:“不远不远,架牛车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到,若是遇见通畅的路,用不了半小时就到了。”
“行,那你们看什么时候方便带点牛乳来,我检查下质量。”
“等明天吧,估计雨就停了,牛乳若是掺了水,坏的就比较快,再说今天我们还得找娘说点事,也没功夫送来。”
“行。”
送走夫妻俩,姜苗心里的大石头稍稍放下。
他们有五只产奶的母牛,如果每只牛每天都能产两斤奶,她能熬出来的酥油数量将大大增加。
虽然达不到公开售卖奶油蛋糕的程度,但下回再有老顾客要奶油蛋糕,她应该不会缺货。
店里没客人,姜苗又躺在躺椅上,盖上她的专属小毯子,昏昏欲睡。
突然,熟悉的声音响起。
“老板,我能问问,你们刚才聊天聊出来啥了吗?”
姜苗坐直身子一看,正是刚才那对夫妻的母亲。
“大娘,他们刚才还说回去找你说事呢,你赶紧回去吧,免得他们跑空,至于我们聊了什么,你可以回去问他们。”
“不不不。”
不知道大娘在怕什么,听见这个提议就摆手,好像那不是她的儿子和儿媳,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姜苗起了疑心,在这个以孝为先的时代,孩子怕父母很常见,父母怕孩子可不常见。
结合自己和原主的经历,姜苗怀疑这大娘是被人从中途买回家的,才对这个家没有归属感。
“大娘,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难处了?需要我帮你报官吗?”
“没没没!”
激动之下,大娘提高声音,急切否认。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在陌生的店铺大呼小叫,而老板的几个壮汉儿子都对自己瞪眼。
她又缩回脖子,跟受惊的鹌鹑似的,眼睛木愣愣地盯着地面。
不知怎么,又突然耸着肩膀抽泣。
起初,她不想发出声音让自己难堪,有意控制自己的声音。
可她又想听老板和自家孩子说了什么,便想着开口问姜苗。
她一开口就是哭腔,自以为遮掩良好的她彻底绷不住了,哭声越来越大。
姜苗以为她在家受了委屈,连忙从柜台出来,拍着她的背部安慰。
“大娘,你在家受了什么委屈就跟我说,自己不方便报官的话就由我来报,咱们的郭县令是好官,定会为你做主。”
“不、不是委屈,不用报官。”
自己的报官提议再次被拒绝,姜苗也不想管那么多了,让宋秀秀给她倒一杯热水,等她哭完情绪缓和的时候再说话。
“所以现在你想怎么做呢?靠你自己肯定是处理不了,你又不愿意报官。”
“我只想知道你们刚才聊了什么?他们有牛乳卖给你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得确认你们真是一家人,不然我不会暴露与客户的谈话内容。”
“唉!”
大娘深吸一口气,拿起洗到没颜色的手帕擦干脸上的泪水,哽咽地讲起往事。
“是我的错,我年轻时候被婆婆立规矩,后来,婆婆死了,我儿娶了媳妇,我成了婆婆。”
“我也想学我的婆婆立威风,就学着我婆婆的招式,让她站在太阳底下给我扇扇子,谁料想我那儿媳怀了孕!”
“孩子硬生生在日头底下站没了,那天,好多的血,我要吓死了,我去找郎中,可郎中说没救了,胎死了。”
“儿媳哭得眼都快瞎了,都没说我一句不好的话,还想着伺候我洗脚,我怕死了,我不敢见她,我主动跟老头子说与儿子儿媳分家。”
“我拿出我的嫁妆,还跟娘家妹妹借了钱,给他们修了个大房子,可是不行,夜里我还是能看见一个红眼的小孩找我索命,那是我的孙子,他在怪我害他不能出生…”
说着说着,老太太进入六神无主的状态。
同样意思的一句话换着法子反复说,颠三倒四地说,说到嘴角都起沫子了还在说,絮叨得人耳朵快起茧子了。
通过夫妻俩的反应,以及大娘的话,姜苗已经捋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夫妻俩已经从当年的噩耗中走出来,并想跟母亲重归于好。
可母亲困在那件事中出不来,甚至怕惹了夫妻俩的厌烦,不敢打扰,对外也只敢说是邻居。
就连想要知道孩子的情况,也不敢去问孩子,而是问自己一个陌生人。
只能说,她把自己困得太死了。
或许,这样主动保持距离,才能让她感到安心吧。
“大娘,我跟你儿子儿媳说好了,让他们等雨停了就把牛乳给我送来,我检查一下质量,如果没什么问题,就能长期合作了。”
“好好好!”
大娘喜极而泣,再次拿着她那褪了色的帕子擦眼泪。
“老板,真是麻烦你了,我这里有五文钱,之前卖菜赚的,我不白问你,我给你钱,你是个好人。”
“不用不用,一句话的事儿,哪能收钱呢,你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了什么吗,你儿子儿媳要去找你说话,你赶紧回去吧,免得跑空。”
“我…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我杀了他们的孩子,从那事之后,我就没跟他们说过话,我害怕,老板,你没当过婆婆,你也没害过自己的孙子,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