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慢。
许烨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坐公交上班，六点下班，偶尔和林婉儿吃饭，其余时间在家待着。
那七个小挂件一直在发光。
很弱，但一天比一天亮。
到第二周的时候，已经能从衬衫外面看见了。
他用衣服遮着，没人注意。
公司里没人知道他的事。
王磊偶尔找他抽烟，聊的都是家常。
李薇带他跑流程，他学得很快，两周就能独立处理业务。
同事都说他话少，但人不错。
只有许烨自己知道，他每天都在等。
等那七把武器醒。
等第四轮来。
等那个主神现身。
第三周周三，出了件事。
下午三点多，许烨正在工位上填表格，突然听见一声尖叫。
从里面办公室传出来的。
所有人都抬头看。
然后有人跑出来，脸色煞白。
“小李晕倒了！”
几个人冲进去。
许烨也站起来，走过去。
办公室门口挤满了人，他站在后面往里看。
那个叫小李的同事躺在地上，眼睛睁着，但瞳孔散了。
身上没什么伤，但脸色灰白。
有人叫了救护车。
十分钟后，救护车到，把人抬走。
许烨回到工位，坐下。
旁边王磊说。
“吓死人了，好好的怎么就倒了。”
许烨没说话。
但他知道不是好好的。
小李倒下的时候，他腰带上那把匕首震了一下。
嫉妒之匕。
它感觉到了什么。
下班后，许烨没回家。
他去医院。
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小李的病房。
重症监护室，不让进。
他站在门口，闭眼。
意识往里探。
能感觉到小李身上有东西。
很淡。
但确实是那种味道。
副本的味道。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家，他问那个小女孩。
“感觉到了吗。”
小女孩说。
“感觉到了。”
“他进过副本。”
许烨问。
“第几轮。”
小女孩说。
“不知道。”
“但他身上的印记很新，应该是最近才进去的。”
许烨沉默。
最近才进去的。
那就说明副本还在投放。
不只是以前那些。
还有新的。
新的蛊。
新的养料。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黑了，城市的灯光亮着。
每一盏灯
可能有人正在被拉进副本。
可能有人正在死。
可能有人正在变肥。
等着被吃。
那个小女孩说。
“哥哥。”
许烨。
“嗯。”
小女孩说。
“你能做什么。”
许烨想了想。
“现在还做不了什么。”
“但快了。”
他低头看那七个小挂件。
它们亮着。
比早上又亮了一点。
第二十四天晚上，林婉儿打电话来。
“许烨，你看新闻。”
许烨打开电视。
新闻在播一条消息。
“本市近日连续发生多起人员失踪案件，警方正在调查中……”
画面切到采访。
一个中年妇女在哭。
“我儿子前天晚上还在家，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床是空的，门是锁的……”
许烨关掉电视。
手机响了。
林婉儿说。
“看到了？”
许烨说。
“看到了。”
林婉儿沉默了几秒。
“是不是开始了。”
许烨说。
“可能是。”
林婉儿问。
“那我们呢。”
许烨低头看那七个小挂件。
它们亮得刺眼。
他说。
“快了。”
第二十九天。
许烨请了假。
他在家待了一天，哪儿都没去。
那七个小挂件已经亮到没办法遮住了。
他把它们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剑，匕首，战斧，盾，手套，碗，链子。
七样东西，七种光。
红，黄，蓝，绿，紫，橙，白。
它们在呼吸。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像心跳。
许烨坐在桌子前，看着它们。
那个小女孩也醒着。
“哥哥。”
许烨。
“嗯。”
小女孩说。
“它们快醒了。”
许烨说。
“我知道。”
小女孩说。
“醒了之后，你就要去了。”
许烨说。
“我知道。”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带我去吗。”
许烨愣了一下。
“你在我里面，我怎么带。”
小女孩说。
“可以出来。”
许烨问。
“怎么出来。”
小女孩说。
“你让我出来，我就能出来。”
许烨想了想。
“你出来之后是什么样。”
小女孩说。
“就是那样。”
“一个小孩。”
许烨问。
“那打完呢。”
小女孩说。
“打完再回去。”
许烨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好。”
那天晚上，他没睡。
就坐在桌子前，看着那七把武器。
它们的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到凌晨三点的时候，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三点十六分。
许烨盯着墙上的钟。
秒针一格一格走。
五十九。
六十。
三点十七分。
那七把武器同时炸开。
不是真的炸。
是光炸开。
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填满整个房间。
然后慢慢收拢。
收拢成七个人形。
站在他面前。
路西法。
该隐。
西蒙。
贝利尔。
玛门。
别西卜。
阿撒兹勒。
他们不是实体。
是光的影子。
但许烨能看清他们的脸。
路西法看着他。
“醒了。”
许烨站起来。
“醒了。”
路西法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是透明的，能看见后面的墙。
他笑了一下。
“没想到还能这样。”
该隐在旁边说。
“多亏他。”
他看着许烨。
“你养得很好。”
许烨说。
“我没养。”
该隐说。
“你活着，就是养。”
“我们吃你活着的气息，吃了二十九天。”
“现在饱了。”
许烨没说话。
西蒙往前走了一步。
“主神在哪。”
许烨说。
“不知道。”
“但应该快了。”
西蒙点点头。
“那等。”
七个人站在房间里。
很挤，但没人说话。
三点十七分。
许烨的手机突然响了。
林婉儿打来的。
接起来，那边传来急促的声音。
“许烨，我这边有门！”
许烨问。
“什么门。”
林婉儿说。
“我卧室墙上突然出现一扇门，金色的，在发光！”
许烨站起来。
“别进去。”
林婉儿说。
“我没进去，但它在往外吸！”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一声尖叫。
然后电话断了。
许烨再打过去，没人接。
他看着那七个人。
路西法说。
“第四轮开了。”
许烨转身就往外走。
七个人跟上去。
不是走，是飘。
他下楼，跑向林婉儿住的地方。
凌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路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那七道光跟着，像七个幽灵。
跑到林婉儿楼下，他直接冲进去。
电梯太慢，他走楼梯。
一层，两层，三层，四层，五层。
六层。
他冲出去，跑到林婉儿门口。
门开着。
里面传来金色的光。
他进去。
卧室墙上，一扇巨大的门开着。
金光从里面涌出来。
林婉儿站在门口，被光罩住，动不了。
她看见许烨，喊。
“别过来！”
许烨没停。
他冲过去，伸手抓住林婉儿的手。
光把他们两个一起罩住。
然后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们站在一片废墟上。
天空是金色的。
地面是焦黑的。
远处有建筑倒塌的残骸。
近处有尸体。
很多尸体。
新鲜的，刚死不久。
还有活的。
很多人。
密密麻麻，站在这片废墟上。
至少几百万。
林婉儿站在他旁边，脸色发白。
“这是……”
许烨看着四周。
“第四轮。”
天上传来一个声音。
巨大的，冰冷的，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欢迎来到第四轮。”
“存活者数量：1，124，733人。”
“本轮规则：三十天内，活下来。”
“活下来的，进入第五轮。”
“死掉的，成为养料。”
“开始。”
声音消失。
周围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尖叫。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黑色的，潮水一样涌过来。
那些东西没有脸。
只有轮廓。
和那七个天使最后面对的一样。
许烨看着那些涌过来的东西。
然后低头。
七道光从他身体里冲出来。
落在他面前。
变成七个人。
路西法抽出傲慢之剑。
该隐握紧嫉妒之匕。
西蒙举起暴怒之斧。
贝利尔举起懒惰之盾。
玛门戴上贪婪之手。
别西卜托起暴食之碗。
阿撒兹勒甩出色欲之链。
七个人站成一排。
背对着背。
面对着那些涌来的东西。
路西法回头看了许烨一眼。
“跟上来。”
许烨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他们中间。
林婉儿跟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把灵能枪。
潮水涌过来了。
第一波撞上来。
战斧劈下去。
匕首刺出去。
剑光闪过。
链子甩出。
盾挡住。
碗吞掉。
手抓住。
七个人动了。
许烨也动了。
那七把武器的力量在他身体里流动。
他抬手。
一把光剑从掌心冲出。
斩下去。
那些没有脸的东西成片倒下。
但更多的涌上来。
杀不完。
到处都是。
林婉儿在旁边开枪。
一枪一个。
但太多了。
潮水一样。
许烨看着那些东西。
突然想起那七个天使最后的画面。
他们也是这样。
背靠背。
面对潮水。
杀到最后。
全部倒下。
但他不是那七个。
他身体里有那七个的力量。
他还有那个小女孩。
他开口。
“出来。”
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然后一个小女孩从他身体里走出来。
穿着白裙子，站在他身边。
她看着那些涌来的东西。
然后伸手。
那些东西停住了。
全部停住了。
像被定住一样。
小女孩回头，看着许烨。
“哥哥。”
“我只能定一会儿。”
“你要快。”
许烨看着那些被定住的敌人。
看着那七个人。
看着林婉儿。
然后他举起那把光剑。
对着天空。
对着那个金色的天。
他喊。
“主神。”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