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去。
没有任何回应。
那些被定住的敌人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女孩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脸色发白。
“哥哥，快一点。”
许烨抬头看着那片金色的天空。
他又喊了一遍。
“主神。”
还是没回应。
路西法走到他身边。
“他不会出来的。”
许烨转头看他。
路西法说。
“他从来不出来。”
“他只在上面看着。”
“看着我们杀，看着我们死。”
“等最后那个活下来，最肥的那个，他才出来。”
“吃。”
许烨沉默。
该隐在旁边说。
“我们当年也是这样。”
“杀了三个月，杀了无数。”
“最后剩下七个。”
“以为赢了。”
“结果他只是出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
许烨问。
“说什么。”
该隐笑了一下，笑容很苦。
“他说，还不够肥。”
“然后就走了。”
“继续养。”
“养了几千年。”
许烨握紧手里的光剑。
他看着那些被定住的敌人。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几百万。
几千万。
杀不完的。
就算杀完了，还有下一波。
就算活下来，也只是更肥的蛊。
等着被吃。
那个小女孩的声音传过来。
“哥哥，我快撑不住了。”
许烨回头看她。
她的小脸已经白得像纸，手在抖。
他走过去，蹲下来。
“放手。”
小女孩看着他。
“放了他们就动了。”
许烨说。
“动了就打。”
“你回去。”
小女孩摇头。
“我不回去。”
“我要帮你。”
许烨看着她。
她眼睛很亮，不像个小孩。
他问。
“你想好了？”
小女孩点头。
许烨站起来。
转身看着那七个人。
“她有名字吗。”
路西法想了想。
“没有。”
“我们叫她小八。”
许烨说。
“那从现在开始，她有名字了。”
他回头看着那个小女孩。
“你叫许念。”
小女孩愣了一下。
“许念？”
许烨说。
“念头的念。”
“记得的念。”
小女孩低下头，念了两遍。
“许念。”
“许念。”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
很小的笑容。
“我有名字了。”
她松开手。
那些敌人动了。
潮水一样涌过来。
许烨举起光剑。
那七个人围成一圈，背靠背。
林婉儿站在中间，枪口对外。
许念站在许烨身边，伸出手。
这一次不是定。
是别的。
那些涌过来的敌人，碰到她手的时候，直接散开。
像烟雾一样散开。
许烨愣住。
许念说。
“我是他们七个留下的。”
“所有没地方去的东西，都在我这儿。”
“包括这些。”
她指着那些敌人。
“他们也是没地方去的。”
“死了之后，被主神收走。”
“变成他的工具。”
“但他们还记得。”
“记得自己是谁。”
“我能让他们想起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敌人停住了。
不是定住。
是真的停住。
它们站在那里，那些没有脸的轮廓开始变化。
慢慢长出脸。
不同的脸。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都是曾经活着的人。
都是被吃掉的蛊。
许念回头看着许烨。
“我只能做这一次。”
“做完了，我就没了。”
许烨愣住。
“什么叫没了。”
许念说。
“就是没了。”
“我本来就是他们七个留的。”
“用来做这件事的。”
“现在做了，就该没了。”
许烨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谁说的。”
许念说。
“没人说。”
“但我知道。”
许烨看着她。
很小，七八岁的样子。
穿着白裙子，头发很长。
眼睛很亮。
他说。
“不行。”
许念歪着头看他。
“为什么不行。”
许烨说。
“你刚有名字。”
许念想了想。
“有名字就够了。”
她转身，对着那些敌人。
那些有了脸的人。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她。
许念说。
“你们还记得吗。”
那些人沉默。
然后有一个开口了。
很小的声音。
“记得。”
接着是第二个。
“记得。”
第三个。
“记得。”
越来越多。
成千上万。
“记得。”
“记得。”
“记得。”
声音汇成潮水。
比那些敌人涌过来的时候还大。
许念笑了。
她回头看了许烨一眼。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
一点一点往上。
许烨伸手想抓。
手穿过她的身体。
什么都抓不到。
许念说。
“哥哥。”
“谢谢你给我名字。”
“我记住了。”
然后她消失了。
那些有了脸的人，同时抬头看天。
金色的天空。
他们开口。
声音整齐划一。
“主神。”
天空裂开了。
一道裂缝从正中撕开。
金光从裂缝里涌出来。
比之前所有的光都亮。
亮得刺眼。
许烨眯着眼睛看。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慢慢挤出来。
先是一只脚。
巨大的脚。
然后是身体。
巨大无比的身体。
最后是脸。
一张脸。
巨大的脸。
遮住半边天。
脸是模糊的。
看不清五官。
只有眼睛是清楚的。
金色的。
像两个太阳。
他低头看着地面。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
看着那七个天使。
看着许烨。
他开口。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
是从四面八方。
是从每个人的脑子里。
“养了这么久。”
“终于肥了。”
许烨握紧光剑。
那七个人站到他身边。
路西法说。
“就是他。”
许烨点头。
他看着那张脸。
那张模糊的脸。
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说。
“你就是主神。”
那张脸没回答。
只是看着他。
然后那只巨大的手伸下来。
朝他们抓过来。
路西法第一个冲上去。
傲慢之剑斩向那只手。
剑砍在手上。
没砍进去。
只是留下一道白痕。
那只手继续往下压。
该隐冲上去。
嫉妒之匕刺向同一个地方。
刺进去了。
一点。
但只有一点。
那只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压。
西蒙举起暴怒之斧。
劈下去。
斧刃嵌进那道伤口。
贝利尔举着盾挡在所有人头顶。
那只手压在盾上。
盾裂了。
贝利尔被压进地里。
玛门伸手想抓住那只手。
贪婪之手抓住手腕。
但那只手太大了。
抓不住。
别西卜举起暴食之碗。
碗口对准那只手。
想吞。
但吞不下。
碗裂了。
阿撒兹勒甩出色欲之链。
链子缠住那只手的手指。
缠住了。
但那只手指一动，链子就断了。
七个人全被压住。
许烨站在他们身后。
光剑还在手里。
他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张脸。
那双金色的眼睛也在看他。
主神开口。
“你是第八个。”
“他们七个选的人。”
“但你太弱了。”
“养得不够。”
那只手继续往下压。
许烨没退。
他举起光剑。
斩下去。
斩在那道伤口上。
伤口更深了。
黑色的血流出来。
主神顿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许烨。
“你拿了他们的东西。”
许烨没说话。
第二剑斩下去。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第六剑。
第七剑。
七剑斩在同一个地方。
那只手断了。
从手腕处断开。
巨大的手掌落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主神收回断腕。
他看着许烨。
那双金色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那种冷漠的俯视。
是别的。
是兴趣。
他说。
“有意思。”
“几万年了，第一次有人伤到我。”
许烨握着剑，喘气。
那七剑几乎抽干了他。
但那只手断了。
真的断了。
主神看着断腕处。
那里正在长新的。
很慢。
但确实在长。
他抬头看着许烨。
“你叫什么。”
许烨说。
“许烨。”
主神念了一遍。
“许烨。”
“我记住了。”
“等我长好，再来吃你。”
他开始往回退。
往那道裂缝里退。
许烨想追。
但腿动不了。
那七个人也动不了。
林婉儿冲上来扶住他。
主神的身体已经退进去一半。
只剩那张脸还露在外面。
他看着许烨。
那双金色的眼睛。
突然他看见了什么。
目光越过许烨，落在他身后。
许烨回头。
身后站着那些有了脸的人。
密密麻麻，几百万人。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主神。
主神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她放他们醒了。”
他看着许烨。
“你知道她是谁吗。”
许烨说。
“她叫许念。”
主神摇头。
“她是我的。”
“我养的第一批蛊里，有一个没死透。”
“藏了一点东西在你身体里。”
“藏了几万年。”
“今天她醒了。”
“放了这些人。”
他看着那些有了脸的人。
“但他们醒了也没用。”
“太弱了。”
“养了多少轮都没用。”
“永远不够。”
他开始往裂缝里退。
脸越来越小。
声音越来越远。
“下次来，就不是一只手了。”
裂缝合上。
金色的天空恢复原样。
许烨站在原地。
那七个人慢慢站起来。
贝利尔的盾碎了，但他还在。
别西卜的碗裂了，但他还在。
所有人都在。
但许念不在了。
许烨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空的。
那个蜷着的小女孩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林婉儿走过来。
“许烨。”
他没说话。
路西法也走过来。
“她做完了她该做的。”
许烨抬头看他。
“谁说的。”
路西法沉默。
许烨转身，看着那些有了脸的人。
几百万人站在那里。
他们看着他。
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一步。
是个老人。
他开口。
“谢谢你。”
许烨说。
“谢什么。”
老人说。
“谢她。”
“她让我们想起来了。”
许烨没说话。
老人说。
“我们欠你们的。”
“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你要用，就拿去。”
身后，几百万人同时点头。
许烨看着他们。
那些脸上，有感激，有平静，有决然。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
不怕再死一次。
他问。
“你们能做什么。”
老人想了想。
“我们可以冲。”
“冲上去。”
“让他吃。”
“吃的时候，他会有那么一瞬间打开自己。”
“那时候你动手。”
许烨沉默。
这个办法他听过。
许念说过同样的话。
老人说。
“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们太多了。”
“他吃不完。”
“吃一半就撑了。”
“撑的时候，就是机会。”
许烨看着那几百万人。
几百万人。
都是命。
老人笑了一下。
“我们早就是死人了。”
“多活这一会儿，已经是赚的。”
“现在能用这一会儿换点东西，值。”
身后几百万人同时笑了。
许烨站在那里。
林婉儿握着他的手。
那七个人站在他身边。
他看着那些人。
那些有了脸的人。
那些记得自己是谁的人。
他开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