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到了3月25号。
程阳回到鹏城。
回到超市，超市已经改名——万家商场！
见儿子回来，程母连忙拉住他，走到一边，瞪眼道：“去了港岛，家里事都不管了？”
程阳一头雾水，“妈，咋了？”
“小梅那边什么时候接回来？”程母问。
“不是说等她处理完首都的工作？”程阳道。
“你心里有数就行。”程母随后道：“还有，有个人给你来了电话，说是卫云的。我说你去港岛了。”
卫云!
程阳一愣，当即道：“妈，我知道了。我先去办公室。”
说着，他去了楼上办公室。
楼上，父亲没在，去跑工厂谈品牌定制了。
程阳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估计卫云应该在办公室，便回拨了电话。
程阳拿起电话，拨通了卫云留给他的那个特殊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听筒里传来卫云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比几个月前多了几分底气：
“喂，我是卫云。”
“云哥，是我，程阳。刚回鹏城。”程阳笑说道。
“老幺！”卫云的声音明显透出笑意，“你小子，在港岛乐不思蜀了吧？不过，这趟找你，可是有正事，大好事！”
程阳精神一振：“哦？云哥，是不是重针厂那边有眉目了？”
他立刻联想到杜宁之前转达的海外订单计划。
“哈哈！”卫云的笑声爽朗了许多，“没错！你上次让老九带回来的那些金点子，尤其是那个借船出海、增量倒逼存量的法子，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程阳能想象到卫云此刻脸上难得轻松的神情，追问道：
“看来云哥的‘试验田’种出好庄稼了？”
“种出来了！而且是顶着风、冒着雨种出来的！”
卫云的语气带着感慨，“顶着不少压力，在厂里划出了一块‘特区’，成立了‘出口产品生产专组’。
完全独立核算，自愿报名，择优录用，工资奖金直接跟订单完成情况和质量挂钩！那些愿意干、能干的骨干和工人，都加入了！”
“效果如何？”程阳最关心这个。
“效果自然是好的。以前磨洋工、混日子的风气，在这个专组里一扫而空！
质量要求比厂里原来的标准严了不止一倍，但工人们没一个喊累喊苦的！
因为干得多、干得好，拿得就多！上个月，专组里干得最好的工人，拿到手的比原来翻了两倍还多！
消息传开，整个厂的人，心态自然不一样了。
那些被老油条忽悠的，天天打听专组还招不招人！”
程阳也笑了，能听出卫云话里跟以往不同的语调，说明之前的压力有多大。由衷道：
“那就好，这就是用事实说话，用利益引导！增量的示范效应出来了！有了开门红，后续改造就容易了。”
“是啊！”卫云长舒一口气，“现在厂里的风向变了，那些老顽固再想煽风点火，工人也不买账了。
有了这个样板，我推进后续的优化、转岗也有了底气。
当然，阻力还有，但已经不是主流了。这盘死棋，总算被点活了最关键的一子！”
“还是云哥能力强，执行得好。”程阳奉承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那你找我，是关于出口订单的事？”
“对！”卫云立刻道，“老九已经去上任，不好找他了。
按照你之前提的方向和要求，送来了北美市场的手套、工具袋内衬的设计图纸和详细的材料、工艺、安全标准要求。
我们专组这几个月就换设备，卯足了劲在攻关这个！第一批严格按照北美标准生产的样品，已经做出来了！”
卫云带着一丝难得的期待：“金行公司的人初步看了，觉得工艺和用料都达标了。
但我心里还是有点没底，毕竟第一次做这么高标准的外贸货。老九说，最终拍板，还得请你这位产品总设计师再把把关！他说你最清楚北美市场的口味。”
程阳立刻明白了卫云的意思。
而卫云的心态，他也能理解。
毕竟这涉及到他力排众议，划分出一块地办改革的点。
成功，重针厂的未来改革方向就被盘活了。
失败，不仅卫云改革的路子停止，他也得调回原地了。
越到关键，越会患得患失。
人之常情。
“样品现在在哪儿？”程阳问。
“有四种，随机抽取几套，已经让人送你那边。一个星期前送的，特快，估计到了。到时候你去邮政点看看。我跟你的名字。”
卫云说道，“老幺，这批货对我们太重要了！这是打开北美市场的敲门砖，更是证明我们改革路子走对了的关键！
你务必帮哥把好这最后一关！
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特别是那些安全认证的细节、缝线的牢固度、耐磨层的实际表现……”
卫云一口气说了好几个担忧点，显然对这次“处女秀”极为重视。
程阳能感受到卫云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和期望，他语气沉稳地应承下来：
“云哥放心，样品一到，我立刻让专业团队进行检验。
从材料手感、缝合强度、耐磨测试到每一个安全细节，我都会按照北美那边最挑剔的标准来。有任何问题，我第一时间反馈给你。”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多了！”
卫云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
“老幺，你不知道，看着专组那些工人，拿着比原来多得多的工资，脸上那种有奔头的笑容，我这心里……真觉得值了！你不仅是给厂子找了条活路，更是给上千个家庭带来了希望！”
程阳点点头：“云哥，这是你努力的结果，我只是提了个大概。等这批订单顺利落地，工人们拿到实实在在的奖金，那才是真正的活水涌进来。到时候，‘试验田’就能变成真正的‘高产田’了。”
“哈哈，说得对！”卫云朗声笑道：
“那就拜托你了，老幺！等你的好消息！等这批货成了，我请你喝酒！好好喝一顿！”
“一言为定！”程阳笑着应下。
挂了电话，程阳也是一叹。
重针厂的困境，是无数蝈企阵痛的缩影。
卫云在其中的斡旋与坚持，充满了不易。
而自己超前一步的视野和思路，能真正帮助到这些身处时代洪流中奋力前行的人和事，这种参与感与价值感，远胜于单纯财富的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