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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现代聊斋《任秀》
    江北的秋来得沉郁,风卷着梧桐枯叶,拍打着老城居民楼的窗沿,连空气里都裹着几分湿冷的萧瑟。济宁老城区的一栋老旧单元楼里,墙面斑驳,楼道里堆着杂物,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任秀的家,就在这栋楼的三楼,一间不足六十平的小两居,寒酸又逼仄,很难想象,三年前,这里的主人,还是住江景大平层、开豪车的富家少爷。

    

    任秀今年十九岁,本该是坐在大学校园里读书的年纪,如今却整日窝在这间小屋里,蓬头垢面,眼神浑浊,手机屏幕永远亮着赌博界面,要么是网络赌球的赔率盘口,要么是线上棋牌的对局页面,要么就是对着微信群里的地下赌局邀约,两眼放光,全然没了少年人该有的朝气,活成了一具被赌瘾掏空的躯壳。

    

    这一切的变故,都始于三年前,父亲任建之的骤然离世。

    

    任建之是土生土长的济宁人,一辈子做家纺外贸生意,为人厚道,勤恳踏实,靠着十几年打拼,攒下了殷实家业,有房有车,生意稳定,一家人日子过得富足安稳。任秀是独子,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衣食无忧,性子虽有些跳脱,却也聪颖,高中时成绩尚可,原本按着既定的轨迹,考大学、学商科,将来接手父亲的生意,人生本该顺风顺水。

    

    三年前,任建之为了一笔大额家纺订单,远赴西北洽谈,同行的还有他相识多年的挚友,申竹廷。申竹廷是宿迁人,早年漂泊到济宁,无依无靠,任建之念及同乡情谊,待他亲如兄弟,生意上带着他,生活上帮扶他,两人无话不谈,情同手足,任建之更是对他毫无防备,将生意上的资金往来、账户密码,都不曾刻意隐瞒,只当他是值得托付的知己。

    

    谁也没料到,西北一行,竟成了永别。任建之抵达当地后,突发急病,卧床不起,申竹廷整日守在病床前,端茶送水,照料得无微不至,任建之感念他的情谊,弥留之际,将身后事尽数托付于他:名下的货款、客户尾款,共计两百余万,一半留作自己的丧葬费用,一半托付给申竹廷,务必转交妻子与儿子任秀,撑起这个家;还叮嘱他,多多照看年幼的任秀,督促他好好读书,将来成人立业。

    

    交代完后事,任建之当夜便撒手人寰,客死异乡。

    

    申竹廷看着挚友离世,看着他留下的巨额钱款,心中的贪念瞬间压过了情谊,将所谓的兄弟情、托付之重,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悄悄隐匿了任建之的身故消息,拖延数日,偷偷将任建之名下的所有货款、赔偿金,尽数转入自己的账户,又伪造了丧葬花销的票据,只拿出极少的一笔钱,草草将任建之的遗体火化,带着骨灰盒返回济宁,对着悲痛欲绝的任秀母子,哭天抢地,谎称任建之病逝仓促,丧葬花销巨大,生意上的货款又被客户拖欠,只拿回寥寥几万块钱,其余分文皆无。

    

    任秀母子悲痛万分,沉浸在丧夫、丧父的剧痛之中,对申竹廷这个父亲生前的挚友,毫无防备,全然信了他的鬼话,丝毫没有察觉,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兄弟”,早已背信弃义,吞掉了任家全部的家产,将他们母子推入了深渊。

    

    申竹廷吞了任家的家产,摇身一变,在济宁城里买了新房,开了新店,风光无限,成了旁人眼里的成功商人,偶尔还会假意登门,探望任秀母子,假惺惺地送上些许米面钱财,博一个重情重义的名声,背地里却对他们的窘境视而不见,心安理得地享用着本属于任家的财富,毫无愧疚之心。

    

    任建之离世后,任家的天,彻底塌了。原本富足的家境,瞬间一落千丈,江景房、豪车,尽数变卖,偿还父亲生前留下的、被申竹廷刻意隐瞒的小额债务,最后只能搬进这间老旧的单元楼,靠着母亲打零工、做家政,赚些微薄的收入,勉强度日。

    

    任秀那年刚满十六岁,正在读高二,父亲的骤然离世,家境的骤然大变,让他一时难以接受,整日浑浑噩噩,无心学业,成绩一落千丈。母亲看着儿子消沉,心疼不已,一边辛苦打工养家,一边苦口婆心地规劝他,让他振作起来,好好读书,将来撑起这个家,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可年少的任秀,终究没能扛住这份打击,又无人正确引导,渐渐走上了歧途。

    

    他先是逃课上网,在网吧里消磨时光,逃避现实的窘迫,而后在网友的引诱下,接触到了网络赌博。起初,只是小打小闹,几块、几十块的下注,偶尔赢上几笔,便觉得找到了捷径,觉得不用读书、不用辛苦,就能轻松赚钱,能让母亲不用再受苦,能重新过上从前的好日子。

    

    这份不劳而获的贪念,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任秀彻底陷了进去,从网络赌球,到线上棋牌,再到后来跟着社会闲散人员,参与地下赌场的私局,赌注越来越大,赌瘾越来越重,彻底荒废了学业,连高中都没读完,就辍学在家,整日一门心思扑在赌博上,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母亲发现他沉迷赌博后,又气又痛,整日以泪洗面,苦口婆心地规劝,打骂、哭诉、下跪,用尽了所有办法,劝他戒赌,劝他回头。“小秀啊,你爹走得早,咱们家就靠你了,赌博是无底深渊,会毁了你的,会毁了这个家的,你听妈的话,别赌了,好好找份活干,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好不好?”

    

    母亲的声音嘶哑,泪水涟涟,看着儿子日渐浑浊的眼神,看着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心如刀绞。她身子本就不好,常年劳累,加上整日忧心忡忡,以泪洗面,身体愈发孱弱,咳嗽不止,却依旧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打零工赚来的每一分钱,都省下来,想着给儿子留着,盼着他能回头。

    

    可此时的任秀,早已被赌瘾掏空了心智,被不劳而获的贪念蒙蔽了双眼,母亲的规劝,他全然听不进去,要么充耳不闻,要么不耐烦地顶撞,要么摔门而去,继续沉浸在赌局里,幻想着一把翻盘,赢回所有,重新过上富家少爷的日子。

    

    他偷拿母亲辛苦攒下的生活费,偷拿家里仅有的值钱物件去变卖,甚至四处借钱,向亲戚、向朋友、向高利贷,只要能拿到钱,就不顾一切,转身就投入赌局。可赌博从来都是十赌九输,更何况他深陷的,都是别人设好的局,一开始的小赢,不过是诱饵,后续便是无尽的输钱,越输越赌,越赌越输,陷入死循环,再也无法自拔。

    

    短短两年时间,任秀不仅输光了家里仅有的积蓄,欠下了一屁股外债,高利贷的债主整日上门催债,堵在楼道里辱骂、恐吓,砸门、泼漆,把这个本就破败的家,搅得鸡犬不宁。亲戚们被他借怕了,纷纷避之不及,再也不肯登门;邻里街坊,都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是败家子,是赌徒,好好的一个家,被他毁得一干二净。

    

    母亲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看着上门催债的债主,看着无可救药的儿子,彻底绝望了,整日躺在床上,以泪洗面,咳嗽愈发严重,连起身做饭的力气都没有,却依旧舍不得责怪儿子,只是一遍遍喃喃自语:“老任啊,我对不住你,没把儿子教好,咱们这个家,要完了……”

    

    任秀看着母亲憔悴绝望的模样,心里偶尔也会泛起一丝愧疚,也会想着戒赌,想着好好照顾母亲,可一旦赌瘾上来,一旦看到赌局,那一丝愧疚,便瞬间被贪念吞噬,转头又奔赴赌局,妄图翻盘,结果却是越陷越深,债台高筑。

    

    他试过戒赌,可每次坚持不过三日,便心痒难耐,忍不住再次触碰赌局,屡戒屡犯,屡犯屡戒,终究没能逃出赌博的深渊,整个人日渐消瘦,眼神浑浊,神情萎靡,活成了行尸走肉,连母亲的病情,都无暇顾及,彻底沦为了赌瘾的奴隶。

    

    这天,高利贷的债主再次上门,将家里仅有的几件破旧家电搬走,还放下狠话,若是三日内再不还钱,就打断他的腿,让他再也没法出门。任秀被堵在屋里,吓得浑身发抖,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母亲,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走投无路,绝望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再也借不到一分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变卖,若是还不上钱,真的会被打断腿,母亲也无人照料,这个家,真的要彻底完了。

    

    走投无路的任秀,浑浑噩噩地走出家门,漫无目的地走在老城的街头,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冷意刺骨,他身无分文,饥寒交迫,满心都是绝望,甚至萌生了轻生的念头,觉得活着,再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走到老城边的运河畔,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望着浑浊的河水,泪流满面,想起父亲在世时的富足日子,想起母亲曾经的笑容,想起自己年少时的聪颖,再看看如今落魄如狗、债台高筑的自己,满心都是悔恨,却又无力回天。

    

    就在他绝望至极,想要纵身跃入运河之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轻轻唤他:“小友,年纪轻轻,何必自寻短见,凡事皆有转机,切莫走绝路。”

    

    任秀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着素色长衫,气质儒雅,眉眼温和,看着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清俊,周身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淡然,与这老城街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却又莫名让人觉得亲近。

    

    男子自称张生,祖籍宿迁,路过济宁,见他神色绝望,坐在河畔,似有轻生之意,便上前规劝。

    

    任秀看着眼前的张生,满心都是苦楚与绝望,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自己的遭遇,父亲离世、挚友背信、家道中落、自己沉迷赌博、债台高筑、母亲病重、走投无路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地倾诉出来,哭得声嘶力竭,悔恨不已。

    

    张生静静听着,神色始终温和,没有丝毫鄙夷,待他倾诉完毕,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你本性不坏,只是年少失教,又被贪念蒙蔽,才误入歧途,赌博虽是深渊,却并非不可回头,你父亲生前厚道,积下阴德,你母亲慈孝,感天动地,你尚有转机,不必绝望。”

    

    任秀哭着摇头:“我欠了高利贷,还不上钱,他们要打断我的腿,我母亲病重,无钱医治,我一无所有,还有什么转机?我这辈子,都毁了,再也回不去了。”

    

    张生看着他,眼神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我略懂博弈之道,可助你赢回钱财,偿还债务,救治母亲,只是你要记住,博弈只是权宜之计,绝非谋生之路,此番赢钱之后,务必彻底戒赌,踏实做人,孝顺母亲,方能弥补过往过错,若是再犯,便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再也无人能救你。”

    

    任秀闻言,瞬间瞪大双眼,满心都是不敢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抓住张生的衣袖,声音颤抖:“先生,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能帮我赢钱?我发誓,只要能还上债务,救治我母亲,我从此再也不赌了,哪怕做牛做马,我都愿意,我发誓!”

    

    张生轻轻点头,语气郑重:“我知你此刻诚心,只是赌瘾难戒,后续还要看你自己的定力,今夜,我便带你去一处私局,助你赢钱,你只需听我吩咐,我让你下注,你便下注,我让你停手,你便立刻停手,不可自作主张,切记。”

    

    任秀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对着张生连连鞠躬,满心都是感激,觉得自己遇到了贵人,遇到了救星,绝望的心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

    

    当夜,张生带着任秀,来到老城深处一处隐蔽的地下私局,这里是当地赌徒聚集的地方,鱼龙混杂,烟雾缭绕,灯光昏暗,赌桌前围满了人,喊叫声、洗牌声,嘈杂不堪,空气中弥漫着烟酒与汗臭的味道,污浊不堪。

    

    任秀看着熟悉的赌局,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悸动,赌瘾隐隐作祟,可想起张生的叮嘱,想起母亲病重的模样,想起高利贷的恐吓,终究强行压下心头的贪念,紧紧跟在张生身后,不敢有半分自作主张。

    

    张生带着他,来到一张牌九赌桌前,神色淡然,示意任秀坐下,自己则站在他身侧,轻声指点,每一把下注,都精准无比,从未失手。

    

    起初,任秀心里忐忑,不敢多下注,只按照张生的吩咐,小注试水,可每一把都精准赢钱,短短半个时辰,便赢了几千块,任秀心里激动不已,看着眼前的钞票,赌瘾愈发强烈,忍不住想要加大赌注,一把赢回更多,却被张生轻轻按住肩膀,眼神示意他不可急躁。

    

    张生始终沉稳,不急不躁,一点点指点任秀下注,赢多输少,精准至极,仿佛能看透赌局里的所有猫腻,知晓每一张牌的点数。这处私局的庄家,见任秀连连赢钱,心里起了疑心,觉得他出千,派人暗中监视,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破绽,只能眼睁睁看着任秀不断赢钱。

    

    夜渐渐深了,赌局里的人越来越少,任秀在张生的指点下,已经赢了足足十几万,足够偿还高利贷的债务,足够给母亲治病,足够支撑家里一段日子的开销。

    

    张生见好就收,轻轻拍了拍任秀的肩膀,低声道:“够了,停手,拿钱走。”

    

    任秀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沓钞票,满心都是激动,赌瘾却依旧作祟,舍不得停手,想要继续赢下去,赢回更多的钱,赢回父亲失去的家产,赢回曾经的好日子,眼神里满是贪念,迟迟不肯起身。

    

    张生看着他的神色,眼神渐渐变得严肃,语气加重:“你忘了自己的誓言?忘了你母亲的病痛?忘了高利贷的恐吓?再赌下去,必输无疑,届时不仅赢的钱会尽数输光,你还会再次陷入深渊,再也无法回头,立刻走!”

    

    任秀被张生的语气惊醒,看着手里的钞票,想起母亲躺在床上憔悴的模样,想起自己发过的誓言,终究咬了咬牙,收起钞票,跟着张生,快步离开了地下私局。

    

    走出昏暗污浊的赌局,秋夜的冷风一吹,任秀才清醒过来,满心都是后怕,若是自己刚才执意再赌,恐怕真的会再次输光,再次陷入绝境。他对着张生,深深鞠躬,再次发誓,必定戒赌,绝不复犯。

    

    张生将他送到单元楼下,叮嘱道:“明日一早,先偿还债务,再带母亲去医院治病,余下的钱,好好存着,找一份踏实的工作,好好照顾母亲,从此远离赌友,远离赌局,切记今日之言,不可再犯。”

    

    任秀连连点头,将张生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千恩万谢,想要请张生上楼坐坐,喝杯茶水,张生却摆了摆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身影淡然,转瞬便没了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任秀看着手里的钞票,又看了看张生消失的方向,满心都是感激,快步上楼,回到家中,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母亲,泪水再次滑落,他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妈,我有钱了,我明天就带您去治病,我再也不赌了,我一定好好照顾您,您一定要好起来。”

    

    母亲看着儿子手里的钱,又看着他诚恳的神色,眼里泛起泪光,点了点头,虚弱地笑了笑,心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

    

    次日一早,任秀按照张生的叮嘱,先去偿还了高利贷的所有债务,债主拿到钱,再也没有上门骚扰;随后,他带着母亲,前往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办理了住院手续,花钱抓药、治疗,母亲的病情,渐渐有了好转。

    

    余下的钱,任秀小心翼翼地存起来,不再有半分贪念,他开始四处找工作,从最底层的快递员做起,每天早出晚归,辛苦奔波,踏实肯干,再也没有联系过任何赌友,再也没有触碰过任何赌局,手机里的赌博软件,尽数卸载,赌瘾被他强行压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工作,孝顺母亲,弥补过往的过错。

    

    母亲看着儿子的转变,看着他早出晚归、辛苦奔波的模样,心里欣慰不已,病情也一天天好转,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这个破败的家,终于有了一丝久违的温馨与生机。

    

    可好景不长,人性的贪念,终究难以彻底根除,赌瘾的诱惑,更是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摆脱。

    

    安稳日子过了不过一个月,任秀手里的钱渐渐所剩无几,快递员的工作辛苦,收入微薄,看着身边的人赚钱轻松,再想起当初在赌局里,短短一夜便赢了十几万的轻松,心里的贪念,再次蠢蠢欲动,赌瘾也再次席卷而来,将他当初的誓言,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开始心存侥幸,觉得自己有张生指点,有赌运加持,偶尔小赌一把,不会有事,只会赢钱,不会输钱,既能轻松赚钱,又能满足心里的瘾头,何乐而不为。

    

    他悄悄瞒着母亲,瞒着张生,再次联系上了之前的赌友,再次踏入了地下赌局,起初只是小注,再次赢了几笔,心里的贪念愈发膨胀,赌注越来越大,彻底忘记了张生的叮嘱,忘记了自己发过的誓言,忘记了母亲的期盼,再次陷入了赌博的深渊。

    

    这一次,没有张生在身边指点,他彻底沦为了别人的猎物,赌局里的庄家,早就记恨他上次赢走十几万,此番设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任秀毫无察觉,越赌越输,越输越赌,短短几日,不仅将之前赢的钱尽数输光,还再次欠下了巨额赌债,比上次还要多,还要沉重。

    

    高利贷的债主,再次上门催债,比上次更加凶狠,砸坏了家里的门窗,辱骂恐吓,无所不用其极,母亲刚刚好转的病情,再次受到刺激,卧床不起,比之前更加严重,奄奄一息。

    

    任秀看着再次破败的家,看着病重垂危的母亲,看着再次欠下的巨额债务,看着自己再次沦为赌徒的模样,满心都是悔恨、绝望、痛苦,他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悔不当初,恨自己贪念不改,恨自己屡教不改,恨自己再次毁了这个家,再次让母亲受苦。

    

    他走投无路,再次来到运河畔,想要寻找张生,却始终不见踪影,他跪在河畔,对着天空连连磕头,痛哭流涕,忏悔自己的过错,祈求张生再次出现,救他一次,救母亲一次,他发誓,这一次,若是能回头,必定终生戒赌,绝不再犯,哪怕累死,也绝不触碰赌博。

    

    就在他绝望痛哭之时,熟悉的温和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依旧是张生,只是这一次,他的神色,不再温和,而是带着几分严肃,几分悲悯,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

    

    任秀看到张生,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到他面前,跪地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痛哭流涕:“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贪念不改,不该再次赌博,我悔不当初,求您再救我一次,求您救救我母亲,我发誓,这一次,我必定终生戒赌,踏实做人,绝不再犯,若是再犯,我不得好死!”

    

    张生看着他头破血流的模样,看着他真心忏悔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扶起他,语气沉重,终于道出了一个隐藏多年的秘密,一个让任秀震惊不已的真相。

    

    “小友,你可知我是谁?我并非什么寻常路人,我便是申竹廷,那个背信弃义,吞掉你父亲家产,害你们家破人亡的申竹廷。”

    

    任秀闻言,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震惊,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张生,浑身颤抖,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你是张生,你是我的贵人,怎么会是申竹廷……”

    

    “我就是申竹廷,当年我吞掉你父亲的两百余万钱款,背弃了他的托付,昧着良心,过了几年风光日子,可日夜不得安宁,你父亲的魂魄,夜夜入我梦境,斥责我背信弃义,我整日活在愧疚、恐惧之中,寝食难安,身心俱疲,终究恶有恶报,半年前,我突发急病,暴病而亡,死后魂魄不散,执念难消,一心想要赎罪,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想要救你回头,告慰你父亲的在天之灵,才化作张生,出现在你面前,助你赢钱,劝你戒赌。”

    

    申竹廷的魂魄,化作的张生,语气沉重,满是愧疚:“上次带你赌局赢的钱,并非什么博弈之道,而是我动用魂魄之力,将自己当年吞掉的钱款,化作现钱,助你脱困,那赌局里的赢钱,不过是我设下的幻境,旁人看似真金白银,实则不过是纸灰化银,是我赎罪的方式。我本想助你脱困,劝你戒赌,让你踏实做人,弥补我的过错,可你终究贪念不改,屡教不改,再次陷入赌局,让你母亲受苦,让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不得安宁。”

    

    任秀彻底惊呆了,浑身冰冷,所有的真相,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里炸开,父亲的离世,家道的中落,自己的沉沦,母亲的痛苦,全都是因为申竹廷的背信弃义,全都是因为他的贪念,而自己,却一次次不知悔改,一次次陷入深渊,实在是罪无可赦。

    

    他看着眼前的申竹廷,满心都是愤怒,却又更多的是悔恨,愤怒他的背信弃义,悔恨自己的屡教不改,他再次跪地,痛哭流涕,这一次,是对父亲的忏悔,是对母亲的愧疚,是对自己过往的彻底否定。

    

    “我父亲待你亲如兄弟,将身后事尽数托付于你,你却背信弃义,吞掉他的家产,害我们母子受苦,我恨你!可我更恨我自己,恨我自己贪念不改,恨我自己屡教不改,恨我自己毁了这个家,害我母亲受苦,我对不起我父亲,对不起我母亲!”

    

    申竹廷看着他真心忏悔的模样,语气愈发沉重:“我背信弃义,遭了报应,暴病而亡,魂魄不得安宁,这是我应得的惩罚。我最后再助你一次,帮你还清所有债务,救治你母亲,这是我最后一次赎罪,此后,我魂魄散尽,再也不会出现,往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你若是再戒不掉赌瘾,再陷深渊,便再也无人能救你,你若是能彻底醒悟,踏实做人,孝顺母亲,你父亲的阴德,你母亲的慈孝,终究会让你过上安稳日子。”

    

    说罢,申竹廷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他抬手一挥,任秀身上的债务,尽数消散,医院里母亲的医药费,也尽数结清,母亲的病情,渐渐好转,气息平稳,而申竹廷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散在秋风之中,再也没有踪迹,彻底魂飞魄散,了结了这段罪孽与救赎。

    

    任秀跪在原地,看着申竹廷消散的方向,久久没有起身,满心都是忏悔与醒悟,这一次,他彻底放下了所有的贪念,彻底戒掉了赌瘾,心里再也没有半分赌博的念头,只有对母亲的愧疚,对父亲的忏悔,还有对未来的坚定。

    

    他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水与血迹,快步回到家中,看着躺在床上气息平稳的母亲,心里暗暗发誓,从此刻起,终生不赌,踏实做人,孝顺母亲,弥补过往所有的过错,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自此,任秀彻底脱胎换骨,再也没有触碰过任何赌博,远离了所有赌友,一心扑在工作与母亲身上。

    

    他依旧做着快递员的工作,早出晚归,辛苦奔波,踏实肯干,任劳任怨,收入虽不丰厚,却足够养活母亲,足够支撑家用。他悉心照料母亲的饮食起居,每天按时给母亲抓药、做饭、按摩,陪母亲说话散心,母亲的病情,一天天彻底好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这个家,终于彻底走出了阴霾,迎来了久违的安稳与温馨。

    

    闲暇之时,任秀不再沉迷赌博,而是拿起书本,自学商科知识,他想起父亲生前的家纺生意,想起父亲一辈子的勤恳厚道,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将来要重新做起家纺生意,不仅要养活自己和母亲,还要传承父亲的厚道,踏实做事,诚信经营,弥补父亲当年的遗憾。

    

    几年之后,任秀靠着自己的辛苦打拼,攒下了一笔积蓄,租了一间小门面,开了一家家纺小店,秉承父亲的厚道,诚信经营,物美价廉,生意渐渐有了起色,越来越红火,日子越过越好,彻底摆脱了往日的窘迫,还清了所有过往的债务,让母亲过上了安稳幸福的晚年生活。

    

    他终生没有再触碰过赌博,哪怕旁人再三引诱,哪怕有人说他傻,他都始终坚守底线,绝不越雷池一步。他还常常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劝说身边的人,远离赌博,告诫他们,赌博是无底深渊,不劳而获的贪念,终究会毁了自己,毁了家庭,唯有踏实做人,勤劳肯干,才是正道。

    

    母亲看着儿子彻底醒悟,踏实肯干,孝顺懂事,晚年生活安稳幸福,满心都是欣慰,常常对着父亲的遗像,喃喃自语:“老任,你放心吧,小秀回头了,咱们的家,终于好了。”

    

    任秀每每想起那段沉沦的岁月,想起申竹廷的背信弃义与最终赎罪,想起母亲的泣血规劝,想起张生(申竹廷魂魄)的两次相救,心里都满是忏悔与感恩。他知道,自己能有今日,是母亲的慈孝感化,是父亲的阴德庇佑,是申竹廷最后的赎罪救赎,更是自己彻底醒悟、坚守底线的结果。

    

    济宁老城的运河畔,秋风依旧,落叶纷飞,任秀常常带着母亲,来到运河边散步,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心里满是平静。那段关于赌徒沉沦、鬼魂赎罪、浪子回头的往事,渐渐在老城流传开来,成了一段口口相传的聊斋异闻,警示着世人,莫贪不劳之财,莫陷赌博深渊,背信弃义终有报,浪子回头金不换。

    

    父逝托孤情义深,

    

    贪夫背信吞金根,

    

    家贫子堕迷赌海,

    

    母泣血规劝无痕,

    

    运河绝境逢仙友,

    

    纸灰化银赎前尘,

    

    贪念复燃终醒悟,

    

    浪子回头不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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