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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1章 给出条件
    芬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德古拉公爵说,希望你们不要再向另一个世界的人类伸出援手。”

    

    他的语速加快了一些,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每一个字都按照固定的节拍往外蹦。

    

    “要知道,你们本质上根本不是一个种族,你们的习俗和思想大相径庭,就像人类和精灵族那样。你们注定无法相融,之所以没有产生争端是因为尚未彼此接触,而当你们二者真的交汇,势必会爆发一场更为惨烈的悲剧。”

    

    他的目光从卡维尔脸上移开,落在脚下的枯叶上,又抬起来。

    

    “另外,对于之前发生的一切,血族愿意做出让步,不再追究。只要人类愿意停战,血族将不再侵略人类的领土,更不会再劫掠任何一个人类。”

    

    他的声音又轻了下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这样的结果,对血族和人类双方都有好处...”

    

    卡维尔一开始还沉默地听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可听到后面,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实在受不了了,当即打断道:

    

    “你带吃的了吗,芬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只有风声和枯叶沙沙作响的枯树下,显得格外清晰。

    

    芬顿一愣,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会从这个话题突然跳到食物上去,脑子像一台卡了带的录音机,在那短短的零点几秒里一片空白。

    

    “只有黑面包和酸果汁,大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像是在为自己的寒酸感到不好意思。

    

    他的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用粗麻布包着的小包裹,解开布角,露出里面半截黑不溜秋的面包——那面包烤得过了头,表面焦黑,还沾着几粒没筛干净的麦麸。

    

    他的另一只手从腰间解下一个扁扁的木制水囊,囊口用木塞塞着,塞子上还缠着一圈发黑的麻绳,以防漏水。

    

    卡维尔从芬顿手里接过黑面包和水囊。他的手指触到那粗糙的麻布时,指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收紧,将东西接了过来。

    

    他撕下一块黑不溜秋的边角丢进嘴里,那面包又硬又干,嚼起来像啃沙子,带着一股发酵过度的酸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烟熏气息。

    

    他又灌了一口果汁,那酸果汁酸得他腮帮子发紧,牙齿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但喉咙里那股干渴的灼烧感总算是被压了下去。

    

    他口齿不清地问了一句,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面包屑:“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食物?”

    

    芬顿弯了弯手掌,那双手粗糙得不像话,指节粗大,掌心和指腹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黑。

    

    “我们自己种的,大人。”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属于劳动者才会有的自豪。

    

    “德古拉公爵给了我们一大块地,我和我的妻子还有儿子靠耕种自力更生。地不算肥,但种出来的东西够吃。”

    

    他说这话时,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那是卡维尔从见到他以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近似于笑容的表情。

    

    卡维尔话音一转,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芬顿,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想过摆脱血族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可以帮你。你只需带路,我会解放你们所有人——”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块黑面包塞进嘴里,咽下去,然后补了一句,“我说到做到。”

    

    芬顿惊恐地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大得像是要把脑袋从脖子上甩下来。

    

    他的脸上满是恐惧,不是那种面对死亡时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恐惧。

    

    “不,大人,不!”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像一把被折断的树枝。“我们不需要被解放...您的心胸真是宽广得让人难以置信,但是——”他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都吞进肚子里,“不必了!我们是罪人,我们习惯了被奴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只剩下一团含混的气音。

    

    他心知肚明,如果自己把猎魔人带到家附近,自己的家人立马就会被杀死。

    

    那些贵族不会给他们任何解释的机会,也不会给他们任何求饶的时间。

    

    而且即便眼前的猎魔人真的解放了他们,也难说未来他们会不会再次被血族掳走——这片土地上的血族太多了。

    

    而维持现状的话,最起码他们可以不用提心吊胆地活着。

    

    等他死后,他的儿子会接替他作为信使,他们对贵族老爷们有用,所以他们会被善待,会没事的。

    

    这是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用膝盖和额头磨出来的道理。

    

    卡维尔咽下最后一口黑面包,用手指轻轻擦了一下嘴角,指腹蹭掉沾在嘴唇上的面包屑。

    

    真难吃,简直是他吃过的最难吃的黑面包。那股酸味和焦苦味还残留在他的舌尖上,怎么都散不掉。

    

    “习惯被奴役?这还真是个糟糕的习惯...”

    

    卡维尔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又长又重,在午后的阳光里凝成一团若有若无的白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不得不说,血族确实在这方面拿捏住了他。

    

    他们送来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可怜巴巴的人类,一个被恐惧和习惯压弯了脊背的、再也直不起腰来的人类。

    

    他不会杀芬顿的,他下不了手。念头归念头,但实际行动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挥剑砍向一个吸血鬼伯爵的脖颈,却无法对一个握着黑面包的、瑟瑟发抖的人类举起剑刃。

    

    “告诉德古拉——”卡维尔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只要血族能想办法杀掉我、伊薇贝拉·诺尔兰德以及范·海辛,猎魔人全体自然会积极响应他的提议。”

    

    他顿了顿,目光从芬顿脸上移开,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在那之前,一切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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