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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3章 地下审讯,开口的死人
    北镇抚司诏狱的最深处。

    那个被沈十六生擒回来的“老乞丐”。

    此刻正如一摊烂肉般挂在一张特制的精铁刑椅上。

    两条铁链贯穿了他的琵琶骨,暗红色的血顺着铁链缓缓滴落。

    “滴答、滴答”。

    他的四肢关节早已被沈十六那双铁手卸掉,软塌塌地垂着。

    下巴依然处于脱臼状态,只能发出风箱般的“嗬嗬”声。

    但他那双眼睛,透过乱蓬蓬的污发。

    死死地盯着面前正在擦拭手指的沈十六。

    “骨头倒是比这诏狱的石头还硬。”

    校尉陈浩绕着铁椅踱了两圈,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

    他随手从墙上取下一把带着倒刺的牛皮鞭。

    在盐水桶里搅了搅,带起一阵浑浊的水花。

    嘿嘿冷笑:“进了这地方,就算是铁打的罗汉,最后也得变成一滩烂泥。”

    “你是想先尝尝‘弹琵琶’的滋味,还是让爷给你来套‘梳洗’松松皮?”

    “老乞丐”眼皮都没抬一下。

    唯有当那带着倒刺的皮鞭搅动盐水声响起时。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拇指微不可查地扣紧了掌心。

    除此之外,他就像一尊泥塑。

    连唾沫都懒得咽,仿佛陈浩手中的刑具不过是孩童的玩具。

    沈十六面无表情地倚在墙边,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

    刀锋在他指尖灵巧地翻转,折射出的寒光不时晃过犯人的瞳孔。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是死士的眼神,空洞、决绝,像是一口枯井,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对付这种被洗脑的疯子,单纯肉体上的痛苦往往是最无效的手段。

    “我没耐心跟你耗。”

    沈十六的声音冷得像冰渣,“我问,你答。”

    “敢有一个字的假话,我就在你身上割一道口子。”

    “我有把握在还没流干你的血之前,把你片成一千片,还能让你清醒地数着数。”

    “老乞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似乎在讥笑锦衣卫的手段不过如此。

    “你的主人是谁?‘天眼’在京城的据点在哪?”

    沈十六手中的匕首猛地掷出。

    “咄”的一声。

    钉入“老乞丐”耳边的扶手,入木三分,几缕断发飘落。

    “老乞丐”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副引颈就戮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

    沈十六眼中杀机骤现,正欲上前动手。

    一道咳嗽声打破了僵局。

    “咳咳……沈大人,跟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比狠,没什么意思。”

    铁门被推开,顾长清在柳如是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他身上披着件厚实的大氅,脸色苍白如纸。

    “你有办法?”

    沈十六眉头微皱,收回了钉在扶手上的匕首。

    “办法谈不上,试试而已。”

    顾长清摆了摆手,示意陈浩搬来一张椅子。

    径直坐在了那个犯人的对面。

    他没有急着问话。

    他的目光寸寸扫过“老乞丐”的身体。

    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具即将被解剖的尸体。

    良久。

    顾长清才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

    捂住口鼻,闷声说道:“你不是乞丐。”

    “老乞丐”原本紧闭的眼皮,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

    “真正的乞丐,常年与野狗争食,牙龈会因坏血病而萎缩,牙齿松动且充满结石。”

    “陈浩,捏开他的嘴。”

    陈浩闻言,大手一把捏住“老乞丐”的两腮,强行迫使他张开嘴。

    顾长清并未靠近,只是隔空指了指。

    “看,虽然牙齿特意用黄泥染过,但牙根稳固,牙釉质完整。”

    “尤其是后槽牙,磨损面平整光滑,这是长期咀嚼精细米面留下的痕迹。”

    “你这口牙,比这诏狱里的大部分狱卒都要好。”

    “老乞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脖子硬挺着,拼命想要甩开陈浩的手。

    “还有你的手。”

    顾长清的视线移向那双被铁链锁住的手。

    “虽然手背皮肤特意用粗砂磨过,造出了假茧。”

    “指甲缝里也塞满了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黑泥。”

    “但你骗不了骨头。”

    顾长清示意柳如是用烛火靠近,指着犯人的手指关节。

    “看你右手中指的第二指节,有一处极其微小的侧向畸变,且该处皮下有陈旧性淤血沉积。”

    “这是长期握持‘判官笔’或‘峨眉刺’这类极细暗器,且发力习惯极为刁钻才会留下的痕迹。”

    “一个乞丐,讨饭不需要练这种杀人技。”

    “最后,是你的脚。”

    顾长清笑了笑,但这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为了伪装,特意穿了双草鞋,甚至还在脚底板磨出了血泡。”

    “可你忘了掩饰最关键的一点——足弓。”

    “常年赤脚走路的人,足弓会塌陷,脚趾外翻。”

    “而你的足弓高耸,脚趾并拢挤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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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长期穿着硬底官靴,甚至是骑马时踩马镫才能养出来的脚型。”

    “你不是乞丐,你是个练家子,而且是个出身优渥、穿惯了官靴的世家子弟。”

    顾长清每说一句,身体便前倾一分。

    声音虽轻,却如重锤般砸在“老乞丐”的心防上。

    “你……”

    “老乞丐”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顾长清,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他引以为傲的伪装。

    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演技。

    在这个病恹恹的书生面前,竟如透明般可笑。

    “别急,还没完。”

    顾长清接过柳如是递来的热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你不仅是个读书人,还是个军人。”

    “或者说,曾在边军待过。”

    “你躺在墙角时,胸腹起伏的频率极低。”

    “这是边军斥候为了在雪地埋伏而练就的‘龟息法’。”

    “你敲击大腿的节奏,不是随意的抖腿,而是军中通用的‘叩指码’。”

    顾长清放下茶盏。

    “一个出身优渥的世家子弟,投笔从戎去了北疆,最后却沦为一个见不得光的死士。”

    顾长清眼神玩味,“让我猜猜,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家道中落?仇家追杀?还是……信仰崩塌?”

    “老乞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牵动了琵琶骨上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那种被人从里到外看透的恐惧,比刚才的匕首更让他胆寒。

    他的眼珠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这是心理防线即将崩溃的前兆。

    “你……到底是谁?”

    他声音嘶哑,如同两片锈铁摩擦。

    “大理寺,顾长清。”

    顾长清微微一笑,“一个专门替死人说话的仵作。”

    随即,他话锋一转,原本温润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现在,你可以选择继续当个哑巴。”

    “但我会让公输班立刻去查。”

    “查承德五年到八年间,京城所有官宦世家中,有哪个少爷去过北疆从军。”

    “又有谁在军籍档案里‘阵亡’或者是‘失踪’了。”

    顾长清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有过目不忘的薛灵芸,有通晓百工的公输班,还有这遍布天下的锦衣卫。”

    “你以为查出一个‘失踪人口’需要多久?”

    “半天?还是两个时辰?”

    “届时,你的真名会被刻在城门口,你的祖坟会被挖开验尸。”

    “你猜,你的那些族人,会不会因为你这个‘天眼’逆贼,而被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不——!!”

    这一声凄厉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桎梏。

    “老乞丐”疯狂地挣扎着。

    不顾琵琶骨被铁链撕裂的剧痛。

    鲜血狂飙而出,溅了陈浩一身。

    家人,是他心底最后的一道防线。

    他可以当孤魂野鬼。

    但他不能让早已没落的家族因他而彻底断绝香火。

    那个“死”字尚未出口。

    铁椅上的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不——!”

    “别碰林家!他们……他们早已将我除名了啊!”

    林骁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根脊梁骨。

    那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硬气瞬间崩塌,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我说……我都说……”

    “求你,别让他们死后不得安宁……我叫……林骁。”

    顾长清眼神微动,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姓林?前礼部侍郎林海是你什么人?”

    林骁惨笑一声,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呐。

    “那是我爹……承德七年,林家满门获罪,家破人亡……”

    “起因是你大哥林远,在考场发疯自杀?”

    顾长清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听到“发疯”二字。

    林骁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没疯!”

    “他更不想死!那是谋杀!”

    “是‘天眼’……是他们在贡院里逼死了他!”

    顾长清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怎么逼的?下毒?”

    “是‘离魂散’……”

    林骁大口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稻草。

    “大哥才华冠绝京城,不肯做他们的傀儡……”

    “他们就在墨汁里下了药……”

    “逼着他在贡院里活活撞墙……指甲都抠断了……”

    “呜呜……我也想报仇,我去了北疆,想立军功回来翻案……”

    “结果你也成了他们的人?”

    沈十六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又是北疆……又是被利用的可怜虫。”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黑云城那些被改造成怪物的叔伯。

    “这群杂碎,究竟还要践踏多少军人的尊严!”

    “我没得选……”

    林骁剧烈咳嗽着,喷出一口黑血。

    “上司出卖我,我在死人堆里爬了三天,是‘天眼’救了我。”

    “他们说这朝廷烂透了,只有推倒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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