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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0章 羡慕啊!
    司徒乾程的“搬家”,可不只是搬空了梧州。

    

    早在半个月前,当战局陷入僵持时,他就已经开始暗中操作。以“加强梧州城防”为名,将京都的军械库搬空了一半;以“筹集军饷”为由,从国库调走了三成现银;甚至就连皇宫内库的珍玩、先帝私藏的名家字画,都被他分批运出。

    

    那些留在京都的朝臣,但凡有些家底的,几乎都被他找各种借口“借”了一遍。有些识相的,主动“捐献”;有些不识相的,就由公孙泽派人“帮他们想通”。

    

    所以此刻这浩浩荡荡的车队里,装载的不仅是梧州的财富,更是大半个苍穹国京都的积累。

    

    “殿下,为何不杀了他们以绝后患?”何伟金站在一旁,轻声询问。

    

    “为什么不杀他们?”司徒乾程终于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何伟金,你跟我多久了?”

    

    “回殿下,七年又四个月。”何伟金立刻回答。

    

    “七年……”司徒乾程喃喃,“那你应该记得,我最初是怎么想的。”

    

    何伟金沉默。

    

    他当然记得。皇帝刚死时,司徒乾程第一时间控制了京都,以“六皇子、监国”的名义发号施令。那时候的六皇子,是真的想走“正统”之路——召集百官,安抚民心,联络各地藩王、世家,想要名正言顺地登基,然后以皇帝的名义讨伐叛逆。

    

    为此,他甚至对那些兄弟姐妹、朝中老臣极尽拉拢。许下高官厚禄,分享权力,试图建立一个以他为核心的“正统朝廷”。

    

    但结果呢?

    

    “那些人,”司徒乾程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四哥只想着保存实力,五姐只想捞好处,陈崇礼那种老顽固抱着所谓的‘礼法’不放,赵元吉之流更是墙头草。我许他们荣华富贵,他们却只想着怎么在这场乱局中为自己牟取最大利益。”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小几,节奏越来越快:

    

    “梧州被围半个月,他们不想着如何破敌,整天在后方争权夺利。粮草被克扣,军械被倒卖,连士兵的饷银都敢贪墨。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蛀虫。”

    

    “所以我明白了,”司徒乾程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自嘲,“什么正统,什么名正言顺,都是狗屁。乱世之中,最后说话的永远是刀剑,是胜局。这些人既然不能成为我的助力,那就让他们……发挥最后的价值。”

    

    何伟金屏住呼吸。

    

    “他们的钱财,正好用来应付‘卯家’那个无底洞。”司徒乾程的眼神变得锐利,“一门炮五千两黄金?我给他!只要有了足够的‘真理’,我就能打回去,就能赢下这场战争。”

    

    “而他们的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活着,才能成为我三哥的‘助力’。”

    

    何伟金猛地抬头。

    

    “你想,我那位三哥攻破梧州后,看到满城权贵,会怎么做?”司徒乾程慢条斯理地说,“杀了?那可都是皇室血脉、朝廷重臣,杀了,天下人会怎么说?留着?那可都是蛀虫,会不断吸干他的粮草、消耗他的精力。”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就算三哥看穿了我的算计,狠心全杀了……脏的也不是我的手。天下人只会说,三皇子司徒遂意残暴不仁,屠戮兄弟、诛杀大臣。而我这边的骂名是什么?顶多是‘临阵脱逃’、‘洗劫财物’。”

    

    “逃,可以解释成战略转移;抢,可以说是筹集军饷。但杀兄弟姐妹、杀朝廷命官……那可是洗不掉的污名。”

    

    何伟金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报复,而是一石三鸟的毒计:

    

    第一,夺取财富,充实军备;

    

    第二,留下累赘,拖垮三皇子;

    

    第三,无论三皇子杀不杀那些人,都会背上骂名。

    

    好狠的算计!

    

    “所以啊,”司徒乾程重新拿起那枚玉佩,在手中摩挲,“让他们活着,比死了更有用。死了,就只是一具尸体。活着……才能继续当棋子。”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规律而坚定,仿佛在宣告: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没有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外传来轻微的三声叩击。

    

    这是约定的暗号——公孙泽来了。

    

    “进。”司徒乾程说。

    

    车帘掀起,一个青衫老者弯腰钻进车厢。正是青山宗宗主,公孙泽。

    

    这位正道魁首今日穿得很朴素,一袭青布长衫,头发用木簪束起,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扫了一眼何伟金,何伟金立刻识趣地躬身退出车厢,关好车门。

    

    “殿下。”公孙泽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到了他这个层次,世俗的礼节已经不重要了。

    

    “先生请坐。”司徒乾程亲自倒了一杯茶,推过去,“梧州之事,多谢先生相助。”

    

    公孙泽没有碰那杯茶:“交易而已。殿下答应老夫的东西,希望不要忘了。”

    

    “自然。”司徒乾程正色道,“待我登基,青山宗便是国教,宗主人为国师,天下道门,以青山宗为尊。”

    

    这是两人早就达成的协议。公孙泽助司徒乾程夺位,司徒乾程助青山宗一统正道,压制魔门。

    

    “但愿如此。”公孙泽淡淡道,随即话锋一转,“殿下急着见老夫,所为何事?”

    

    司徒乾程沉吟片刻,问道:“先生,魔门的动向……打探得如何了?”

    

    提到魔门,公孙泽的眉头微微皱起。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一个月前,老夫率众在落鹰峡与魔门七大长老中的四人交手。”公孙泽的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那一战,双方都未尽全力,更像是一场试探。但之后……魔门的人就彻底消失了。”

    

    “消失?”司徒乾程挑眉。

    

    “对,消失。”公孙泽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老夫布下的眼线回报,魔门四大长老带着核心弟子,全部北上,方向……是北疆。”

    

    “北疆?”司徒乾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三哥的地盘?”

    

    “更准确地说,是蛮族活跃的区域。”公孙泽抬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老夫也想不明白,魔门为何会去那里。除非……”

    

    “除非蛮族那边,出了什么新的状况。”司徒乾程接话,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公孙泽点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魔门与蛮族向来没有交集,突然北上,必定有重大图谋。若真是如此,对殿下来说……或许是个好消息。司徒遂意后方不稳,殿下便可趁机重整旗鼓。”

    

    “未必是件好事。”司徒乾程却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车厢里踱了两步,声音低沉:

    

    “先生,我们与三哥争夺的,是苍穹国的江山。无论谁胜谁负,最后坐江山的,都是司徒家的人。但蛮族……那是外族……”

    

    他转过身,直视公孙泽:

    

    “就算最后我赢下了苍穹,可如果蛮族在魔门的帮助下壮大,甚至侵入苍穹……那么需要面对他们的,还是我。一个内忧外患、满目疮痍的江山,不是我想要的。”

    

    公孙泽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位六皇子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能想到这一层。

    

    确实,内斗可以分出胜负,但外患……可能毁掉一切。

    

    “殿下想如何?”许久,公孙泽才问。

    

    “请先生替本王探清情况。”司徒乾程郑重拱手,“魔门究竟为何北上?蛮族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公孙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探查北疆,意味着要深入司徒遂意的地盘,甚至可能遭遇蛮族、魔门的多重风险。这可不是轻松的差事。

    

    但看着司徒乾程恳切的目光,想到两人之间的协议,想到青山宗未来的国教地位……

    

    “罢了。”公孙泽终于叹了口气,“老夫便走一趟。不过殿下需记住,此去凶险,可能需要些时日。”

    

    “本王明白。”司徒乾程再次拱手,“有劳先生。”

    

    公孙泽不再多言,起身离开。

    

    车门关上,车厢里只剩下司徒乾程一人。

    

    他重新坐下,看着小几上那枚蟠龙玉佩,眼神复杂。

    

    内斗,外患,魔门,蛮族……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

    

    同一时间,京都。

    

    西市,一家名叫“客来香”的小饭馆像过去一个月里的每一天一样,准时在辰时三刻开门营业。

    

    店面不大,摆了八张方桌,最多能坐三十来人。装修朴素,但收拾得干净。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今日的菜价:

    

    肉丝面五文,素面三文,酱肉包两文一个,小米粥一文管饱。

    

    价格实惠,味道也不错——这是附近街坊对“客来香”的评价。

    

    开店的是一对年轻夫妇,男的叫柳五,二十出头,长得憨厚老实,整天在灶台前忙活;女的叫燕娘,十八九岁,容貌清秀,负责招呼客人、收钱算账。

    

    街坊们都说,这小两口是逃难来的,用攒下的积蓄开了这家小店,日子过得不容易,但人很和气。

    

    此刻,辰时刚过,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听说没?昨夜城里出大事了!”靠门那桌,一个挑夫打扮的汉子压低声音,对同桌的人说。

    

    “啥事?”旁人立刻凑过来。

    

    “城东刘员外家,遭贼了!”汉子神秘兮兮地说,“听说被搬得精光,连厨房的菜刀都被顺走了!”

    

    “刘员外?那不是礼部侍郎的亲戚吗?家里护院十几个,也能遭贼?”

    

    “何止刘员外!”另一个商人打扮的插嘴,“我今早从城南过来,听说那边好几家大户都被盗了。奇怪的是,人没事,就是东西全没了。”

    

    “这世道……”有人叹气,“连京都都不安全了。”

    

    “要我说,是宫里那位六殿下把兵都调去梧州了,城防空虚,这才让贼人有机可乘。”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愤愤道,“置京都百姓安危于不顾,这算什么监国?”

    

    “小声点!”旁边的人赶紧拉他,“不要命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柜台后,柳燕物——化名柳五的十燕之一——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竖着耳朵听。

    

    他的表情憨厚,眼神却锐利如鹰。每一个客人的话,都被他记在心里,快速分析、筛选、归类:

    

    城东刘员外家失窃——真,损失约三千两。

    

    城南三家大户被盗——真,均为六皇子一系的官员。

    

    民间对六皇子不满情绪上升——重要,需上报。

    

    梧州战事胶着——待核实。

    

    ……

    

    等一拨客人吃完离开,柳燕物对妻子——其实也是他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自己转身进了后厨。

    

    后厨有条隐秘的通道,通往地下室。

    

    这里才是“客来香”真正的心脏。墙上贴着京都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了各方势力的据点、重要人物的住所、城防布置。桌上堆满了卷宗,都是这一个月来收集的情报。

    

    柳燕物坐到桌前,摊开一张纸,提笔疾书:

    

    “京都,四月初七。城东、城南共四户官员府邸遭窃,损失不详,疑为六皇子余党所为。民间对六皇子不满加剧。城防空虚,守军不足三千。未见魔门、异族活动迹象。”

    

    写完,他将纸卷起,塞进一个特制的铜管,封好蜡印。

    

    然后他走到墙边,挪开一个米缸,露出后面的暗门。推开,里面是个更小的密室,只有一张桌子,一个炭盆。

    

    一个黑影坐在暗处。

    

    “急件,送往霖益。”柳燕物将铜管递过去。

    

    黑影接过,一言不发,消失在另一条通道中——那是通往城外的密道,一个月前就开始挖掘,昨夜刚刚打通。

    

    柳燕物回到前厅,重新站回柜台后,脸上又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

    

    新的客人进来,新的议论开始:

    

    “你们说,六殿下还能回来吗?”

    

    “难说,三殿下的大军可不是吃素的。”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柳燕物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心中感慨:主人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一个月前,他主动请缨来京都建立情报站,本以为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毕竟京都重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城防严密,想要潜伏下来难如登天。

    

    可谁能想到,他刚到京都,六皇子就把大部分兵力调去了梧州,城防空虚,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更没想到,昨夜京都突然发生连环盗窃案,闹得人心惶惶,官府忙于查案,对他们的监视又松懈了几分。

    

    一切顺利得……让他都有些不安。

    

    “掌柜的,再加两碗面!”有客人喊。

    

    “来了!”柳燕物——现在是柳五——高声应道,转身去后厨

    

    热气腾腾的面条出锅,浇上肉丝,撒上葱花。

    

    他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忽然想起了其他几位兄弟姐妹。

    

    那几个家伙,跟着女主人去了北疆。听说那边战事激烈,蛮族凶残,还有神秘的异族出没。

    

    危险,但也……刺激。

    

    “唉,”柳燕物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让人羡慕啊。”

    

    他摇摇头,端着面碗走出后厨。

    

    笑容依旧憨厚,眼神依旧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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