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旋身回头,只见一个青年提着油灯站在廊下,眉目清朗,正是地中海。
地中海乍见李慕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心头一跳,却没往僵尸上想,只当他是病得厉害。他走近几步,关切道:“先生,可是身子不适?”
“呜——”
回应他的,是一声低哑兽吼。
李慕五指如钩,闪电般扼住地中海咽喉,将他凌空拎起,抵向自己唇边。
青年喉管被锁,只余喉咙里挤出的闷响,连呼救都卡在嗓子里。
李慕尝了一口,顿时失望——这修士的血,淡薄如水,腥气全无,与常人毫无二致。
他随手一甩,将地中海瘫软的躯体拖进储物间,一脚踹开了门。
……
镇长家堂屋里,镇长儿子懒洋洋陷在沙发里,双脚翘在茶几上,吞云吐雾间笑道:“爸,这一票要是成了,咱酒泉镇以后就是咱们父子的金矿!”
顿了顿,他嘴角一撇,阴恻恻补了一句:“教堂一开,就算九叔那老顽固赖着不走,他在镇上也算彻底臭了!以后他说破天,也没人信半个字!”
不远处,镇长正坐在八仙桌前嗦面,每扒拉一口面条,就剥两瓣生蒜塞进嘴里。听完这话,他先“咔嚓”嚼碎一瓣蒜,接着咧嘴一笑,连连点头。
当年若不是林九横插一手,大烟生意早就在他们手里做熟了。
儿子又吸了口烟,慢悠悠道:“没想到吴神父这么好摆平,眼下就等屠龙他们进镇。爸,价钱您可得狠狠往下压!”
镇长咽下蒜瓣,拍着大腿道:“放心!最多给九折!”
“八折才稳妥!”
父子俩正盘算得热乎,却浑然不觉——屠龙一行已抵镇外十里,大烟也已装车待运,只差临门一脚,敢不敢真拿,尚在两可之间。
……
李慕一脚踏进储物间,眼前赫然立着一道身影:黑红高领斗篷裹身,面色惨白如新雪,唯有一双碧绿眼眸,在幽暗中灼灼燃烧,仿佛两簇森然鬼火。
李慕甫一靠近,便嗅到一股阴寒刺骨的尸息,还裹着股浓烈的西洋腐气——像陈年棺木混着铁锈味的血浆。他抬眼打量对方,对方也正眯起眼,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他全身。
这人曾是酒泉镇第一位神父,可二十年前万圣夜,教堂尖顶那座三米高的铸铁十字架轰然坠落,将他钉死在祭坛前。整座教堂自此封门谢客。谁料二十年后,钟声重响,而他也“活”了回来——一具能随心所欲切换东西方尸态的怪胎:前一秒是青面獠牙、蹦跳如簧的东方僵,后一秒便化作苍白俊美、蝠翼暗涌的西洋尸魔。
他同样在李慕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甚至更沉、更厚、更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不是模仿,而是本源碾压。他心里顿时腾起一股被冒犯的燥火。(电影里早露了底:这家伙靠的就是切换花活儿,真打起来,连铜甲尸一掌都扛不住。)
“你——是谁?”他开口,华夏语拗口得像生吞石子。
“李慕。”见对方竟能吐字,李慕索性先稳住局面,顺手把地中海往地上一掼,闷响沉沉。
“名字?”
“路易斯。”
“你这气息……挺杂。”
“哈!”他仰头一笑,喉结滚动,“东边的尸煞,西边的血咒,我全攥在手里,想换就换!”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一绷——脊椎笔直如枪,四肢僵硬如竹,眼珠翻白,活脱脱一具从湘西山坳里蹦出来的老僵。
眨眼又变:尸气尽数敛去,皮肤泛出冷玉般的光泽,鼻尖飘来一丝甜腥的铁锈香,李慕舌尖下意识一顶上颚,喉头微动。
更叫人心头发烫的是——他足尖轻点,竟离地三尺,悬停半空,袍角无声翻飞。
李慕心头猛地一热:飞天之能、日光不惧……这两样,他馋了太久。眼前这路易斯,简直是块现成的活饵。
路易斯落地,冲李慕咧嘴一笑:“够不够劲?要不要拜我为师?”
他本想亮肌肉震住对方,却不知自己这一通卖弄,已把李慕心底那把杀刀彻底磨开了刃——此刻就想剜他心肝!
……
李慕点点头,语气平缓:“本事确实稀罕,看得人手痒。”
“痒也没用,”路易斯下巴一扬,嘴角扯出讥诮,“这活儿,你骨头没这造化。”
“未必。”李慕刚一抬臂,外头忽传来一声嘶哑呼唤——
“y son……y son……”
老神父见地中海迟迟未归,踱进大堂张望。
“嘘——”路易斯食指抵唇,眼神锐利如钩。
李慕扫了眼前那堵背影,目光滑向他后颈——教堂里哪来的道士?就算惊动了,大不了顺手清干净。
可念头一转,他又按下了躁动:不如先喂肥这只洋僵尸,等他吸饱了血、胀足了力,再一刀捅穿肚皮——更痛快。
路易斯因此捡回一条命。
神父没寻到地中海,推开了仓储室铁门。
昏光里,黑袍曳地,金发垂肩,碧眼幽深,唇角一抹未干的暗红——路易斯站在那儿,像幅中世纪油画里的堕天使;而李慕立在他身侧,嘴角还沾着星点血沫。
“y son!”
神父目光扫到地上蜷缩的地中海,青年面如石灰,唇泛青紫,他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七分悲恸三分震怒,声音劈裂:“你们是魔鬼!主必降罚!”
李慕心底冷笑:你那位主,连我的影子都摸不着。
“他是我的。”
路易斯懒得废话,朝李慕抛下一句,脚下一蹬,人已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神父面门!
神父仓皇间抄起胸前银十字架,横于胸前——
“嗤!”
银光乍迸,如烙铁灼肉。路易斯撞上瞬间,喉间爆出凄厉惨嚎,整个人倒射出去,踉跄数步才稳住。
神父见圣器奏效,心口一松,立刻攥紧十字架,大步上前,步步紧逼。
路易斯盯着那抹银光,瞳孔收缩,退得更快,靴跟几乎蹭着门槛。退无可退时,他猛地拽下黑袍兜帽,闭眼一沉——
再睁眼,双臂如棍直插,双腿并拢弹跳,活似纸扎铺里蹦出的吊死鬼,再次朝神父猛扑过去!
神父懵了一瞬:恶魔怎么改了路数?但手仍本能地举高十字架迎上——
可这一次,银光黯淡,十字架冷得像块废铁。
路易斯视若无物,三两跃便欺至身前,十指如铁钳掐住神父脖颈,手臂一抡,竟将他整个拎离地面!
神父双眼暴凸,满脸涨成猪肝色,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孔——主的圣物,为何失灵?
他徒劳蹬踹,手指抠进路易斯腕骨,十字架“哐当”砸地,余音未歇,路易斯已张开嘴,一口咬住他颈侧动脉——
“啊呜……”
温热腥甜的血喷涌入喉。李慕喉结一滚,舌尖又尝到了那股勾人的铁锈香。
他并不知晓:西方修士若经神恩洗礼,其血与道家真传弟子的精血一般,皆是大补至宝——眼前这位,正是其中之一。
几口热血下肚,路易斯气息明显浑厚几分,可比起李慕,仍如萤火对皓月。
动静惊动了其他修士,李慕却纹丝不动,全让给了路易斯。
路易斯抹了把嘴角,看向李慕:“够意思,血全留给我。镇上还有不少‘存货’,你尽管取用——不过嘛,别掏空了,留点活口,才养得久。”
听着他这副洋腔洋调,李慕只问一句:“普通人的血,已经喂不饱你了?”
“解饿罢了。”
李慕心头豁然清明:既然涨不到头,那就别等了。
念头落定,他不再多言,右拳一拧,裹着风雷之势,直轰路易斯面门!
路易斯猝不及防,被李慕一记重拳轰得倒飞出去,脊背撞断三张橡木长椅,碎木碴子溅了一地。他压根没料到李慕会突然发难,可那一拳砸在身上,骨头嗡嗡震颤的实感,已无声宣告:这具躯壳里蛰伏的力量,远非他能招架。
但他并不怵——眼见李慕腾身扑来,路易斯喉间迸出一声短促厉啸,黑袍骤然鼓荡如翼,整个人离地而起,悬在半空,活似一只骤然振翅的夜枭。
他五指一勾,地上散落的条凳、靠背椅竟齐齐离地,嗡鸣着调转方向,裹挟风声朝李慕攒射而去!
李慕目光扫过那片呼啸而至的木影,心头微动:这洋僵尸,竟能隔空驭物?他不闪不避,任那些硬木家具狠狠撞上胸膛——“咔嚓!噼啪!”脆响连成一片,木屑纷飞,凳腿折断,而他只微微晃了晃身子。
路易斯瞳孔一缩,猛然想起东方古籍里提过的铁骨尸身——不擅腾挪,却刀枪难入。再看李慕纹丝不动的模样,他心底那点傲气顿时凉了半截:自己能飞,看似占尽先机,可打在对方身上,竟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他转身欲遁,李慕却早盯死了他这弱点——西式尸身轻盈能翔,可筋骨虚浮,畏圣器如畏烈火。李慕眼角一瞥,教堂侧墙钉着一枚孩童手臂长短的木质十字架,斑驳陈旧,却正合用。心念微动,那十字架“哐当”一声挣脱钉痕,疾如离弦之箭,直贯路易斯后心!
路易斯全无防备,只觉背脊一烫,仿佛烧红的铁板贴了上来,“嗤啦”一声青烟腾起,焦臭弥漫。他惨嚎未尽,便从半空直直栽下,重重砸在石砖地上,翻滚两圈才撑起身——落地刹那,他已强行切换为东式尸形,脖颈一挺,僵直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