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鼓响，太极殿内外灯火通明。
这是新朝立国以来第一次正式的大朝会，也是论功行赏的日子。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肃立。但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殿前多站了几排人——那些是随萧珩征战南北的将领、在暗处为朝廷效力的功臣，以及……江湖中人。
铁拐李师徒三人站在最末排，显得有些局促。柳青忍不住低声道：“师父，咱们真要在这儿受封？不如领了赏银就走……”
“闭嘴。”铁拐李独眼扫视着巍峨的宫殿，“既然来了，就要有个样子。别忘了你师祖的遗愿。”
钟鼓齐鸣，殿门大开。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萧珩与林晚并肩步入大殿。今日两人皆着礼服，十二章纹龙袍与九凤翔云朝服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林晚仍垂着珠帘，但帘后的身影笔直端坐，气势丝毫不逊。
“众卿平身。”萧珩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今日朝会，不论政事，只论功赏。这江山是诸位与朕一同打下的，今日朕要论功行赏，以慰功臣。”
礼部尚书周延出列，展开手中长长的卷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朕起兵以来，文武同心，将士用命。今四海初定，特颁此诏，论功封赏——”
他开始念诵，一个个名字，一项项封赏。从一品国公到七品校尉，从金银田宅到丹书铁券。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人出列谢恩。
林晚的目光透过珠帘，静静观察着每一个人。
当念到“墨羽”时，殿内安静了一瞬。
“暗卫统领墨羽，运筹帷幄，功在社稷。特封为正二品枢密院副使，掌天下情报监察，赐府邸一座，黄金千两——”
墨羽出列，一身黑袍，面色平静如常：“臣，谢陛下恩典。”
萧珩却抬手止住：“墨卿且慢。朕还有一问。”
“陛下请讲。”
“你本名墨沉渊，前朝探花，因不满权贵把持朝政，弃文从武，隐姓埋名追随朕至今。”萧珩缓缓道，“如今功成名就，你可愿恢复本名，重入朝堂？”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谁都没想到，这位神秘莫测的暗卫统领，竟有如此出身。
墨羽——墨沉渊沉默片刻，躬身道：“臣之本名，早已随旧朝一同埋葬。如今臣只是陛下的墨羽，愿以此名，继续为陛下监察天下。”
“好。”萧珩点头，“那便以‘墨羽’之名，入枢密院。另赐你‘如朕亲临’金牌一面，凡贪赃枉法、通敌叛国之事，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谢恩。”
接下来是赤霄。
“……禁军统领赤霄，忠勇无双，战功赫赫。特封为从一品镇国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赤霄大步出列，单膝跪地：“臣，谢陛下恩典！但臣有一请。”
“讲。”
“臣不要丹书铁券，不要世袭爵位。”赤霄抬起头，声音洪亮，“臣只求陛下准许臣继续统领禁军，守卫宫禁，护卫陛下与娘娘安全！”
萧珩与林晚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动容。
“准。”萧珩道，“赤霄听封：封你为镇国大将军，兼领禁军大都督，永镇皇城。另赐你‘忠勇’二字，刻碑立传，流芳百世。”
“臣，万死不辞！”
封赏继续。轮到铁拐李师徒时，周延的声音顿了顿。
“江湖义士铁拐李，献前朝血书，功在千秋。特封为正五品游骑将军，赐府邸一座，白银五千两。弟子柳青、白霜，封从六品校尉，各赐白银千两——”
铁拐李拄着拐杖上前，却没有跪，只是躬身：“草民谢陛下恩典。但草民师徒闲散惯了，受不得官职束缚。若陛下不弃，草民愿在京中开一武馆，为朝廷培养人才，也算是尽一份力。”
萧珩并不意外：“准。赐你‘忠义武馆’匾额，凡你武馆弟子，经考核优异者，可直入禁军或各地驻军。”
“谢陛下！”
封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当最后一人谢恩退下时，已是辰时三刻。
“众卿。”林晚忽然开口，声音透过珠帘传来，“今日封赏已毕，但本宫还有一言。”
殿内安静下来。
“有功当赏，有罪亦当罚。”林晚缓缓道，“昨日，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已查明内务府副总管太监刘顺——本名刘德海，乃前朝玄鳞卫甲等成员。其在职期间，贪赃枉法，倒卖宫物，罪证确凿。”
她顿了顿：“更甚者，刘顺与永寿宫管事嬷嬷宋氏——本名宋玉娘，同为玄鳞卫残余，昨夜已畏罪潜逃。现发布海捕文书，凡擒获此二人者，赏黄金万两，封千户侯。”
殿内哗然。
“玄鳞卫？不是已经覆灭了吗？”
“竟有漏网之鱼，还混入宫中？”
“难怪前几日武安侯之子……”
议论声中，萧珩冷声道：“肃静！”
待殿内重新安静，他才继续：“玄鳞卫祸国殃民，前朝之鉴犹在眼前。朕已命墨羽彻查此事，凡与玄鳞卫有牵连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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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墨羽：“墨卿，你可有发现？”
墨羽出列，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陛下，娘娘。臣昨夜根据铁拐李所献名册，连夜核对。名册上三百零七人，已确认死亡者二百八十一人，剩余二十六人中，有十九人踪迹已查明，正在追捕。”
“还有七人呢？”林晚问。
墨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剩下七人，身份特殊。其中五人……是朝中现任官员，品阶均在四品以上。还有两人……”
他欲言又止。
“说。”萧珩声音沉了下来。
“还有两人，”墨羽深吸一口气，“根据名册记载，代号‘甲三’和‘甲九’，是玄鳞卫创立之初的核心成员。但他们的真实身份……名册上只写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影子’。”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她想起前世死前看到的那个蒙面人，想起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影子……难道玄鳞卫最核心的成员，连真实身份都不记录？
“陛下。”一直沉默的铁拐李忽然开口，“草民或许知道‘影子’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草民的师父——前太子侍卫统领李铮，临终前曾说过一句话。”铁拐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说……玄鳞卫真正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明面上的杀手，而在于那些潜伏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影子’。他们可能是任何人——朝中重臣、后宫嫔妃、甚至……皇亲国戚。”
萧珩猛地站起身：“你是说，玄鳞卫的人，可能就在这大殿之中？”
“草民不敢妄言。”铁拐李低下头，“但师父确实说过，玄鳞卫最擅长的，就是‘寄生于权贵’。他们从不自己掌权，而是依附于掌权者，通过控制这些人来达到目的。”
林晚忽然开口：“铁拐李，你师父可曾说过，玄鳞卫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效忠皇帝？”
“这……”铁拐李迟疑道，“师父提过一次，说玄鳞卫的创立者是个极其偏执的人。他认为皇权不该被一家一姓独占，而应该由……由‘最合适的人’掌控。玄鳞卫就是挑选和培养‘最合适的人’的工具。”
“荒谬！”一位老臣怒道，“皇权天授，岂容他人挑选？！”
“所以玄鳞卫才会被历代皇帝忌惮。”林晚缓缓道，“因为他们本质上，是在挑战皇权的神圣性。”
她看向萧珩，两人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如果玄鳞卫的残余势力还在活动，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是“挑选最合适的人”来掌控皇权……那么现在的平静，可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朝会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回到御书房，萧珩立刻召来墨羽和赤霄。
“名单上那五个官员，暗中监控，不要打草惊蛇。”萧珩下令，“另外，加派人手保护皇后。既然玄鳞卫的目标可能是‘挑选掌控者’，那晚晚作为能影响朝政的皇后，很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陛下放心。”赤霄抱拳，“臣已增派三倍禁军守卫凤仪宫，所有进出人员都要经过三道核查。”
墨羽却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讲。”
“玄鳞卫如果真想掌控皇权，为什么不在陛下登基前动手？那时局势未稳，更容易得手。”墨羽皱眉，“为何要等到现在，朝局稳定了才冒头？”
林晚忽然道：“也许……他们不是在‘冒头’，而是在‘收网’。”
三人看向她。
“铁拐李说，玄鳞卫擅长寄生于权贵。”林晚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明媚的春光，“如果他们已经寄生成功了呢？如果朝中某个身居高位的人，其实就是他们培养的‘最合适的人’呢？那么现在的一切——封赏、朝会、甚至我们查玄鳞卫的动作，可能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御书房内，温度骤降。
这时，门外传来德安急促的声音：“陛下，娘娘！不好了！永寿宫……永寿宫走水了！”
四人同时色变。
赶到永寿宫时，火势已被扑灭，但偏殿已经烧得只剩框架。太监宫女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萧珩厉声问。
负责永寿宫守卫的禁军队长跪地请罪：“陛下，是、是佛堂的香烛倒了，引燃了幔帐……等发现时已经……”
“李太妃呢？”林晚急问。
“太妃无恙，已经转移到安全处了。只是……只是受了惊吓，一直说要见皇后娘娘。”
林晚与萧珩对视一眼，快步走向临时安置太妃的厢房。
厢房里，李太妃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见到林晚，她颤抖着伸出手：“皇后……皇后……”
林晚上前握住她的手：“太妃别怕，火已经灭了。”
“不、不是火……”李太妃眼中满是恐惧，“是……是她回来了……她来找我索命了……”
“谁？”林晚心中一紧。
李太妃的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宋……宋玉娘……她、她没死……她回来了……就在火里……我看见了……看见她对我笑……”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宫女惊恐的尖叫。
众人冲出去，只见庭院中央的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木盒。
盒子是打开的，里面放着一件东西——一件烧得只剩半截的、绣着蟒纹的玄色衣袖。
而衣袖旁，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第一份礼物，请皇后笑纳。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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