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殓房阴冷的气息混着石灰和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晚站在停尸台前,白布已经揭开。赵家公子赵昱的尸体躺在那里,面色青紫,颈间两道勒痕清晰可辨——一道深紫,一道浅红。果然如那校尉所说,先勒死,再伪装自缢。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裸露的左臂上。
蟒纹刺青。
黑青色,从手肘蜿蜒至腕部,鳞片细腻,蛇眼处一点朱红。和她前世死前最后看见的图案,一模一样。
“娘娘,这……”刑部尚书崔岩在一旁欲言又止,“此等污秽之地,实在不宜凤驾亲临。不若让仵作详细记录后——”
“本宫要亲自看。”林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刺青上方一寸处,没有触碰,“崔大人,这刺青是死后纹上的,还是生前就有?”
一旁的老仵作躬身道:“回娘娘,依小的经验,应是生前所纹。您看这边缘处与皮肤融合自然,若是死后纹的,色料渗入会浅得多。”
“生前……”林晚喃喃道,收回手,“赵公子平日里可有什么异常?比如常去哪些地方,接触哪些人?”
崔岩面露难色:“这个……武安侯府的下人都问过了,赵公子平日除了赌坊,就是和一些纨绔子弟饮酒作乐。但从未听说他与什么江湖帮派有往来,更别说纹身了。”
林晚转身,看向站在殓房门口的萧珩。他一身玄衣,面色阴沉如水。
“陛下,娘娘。”墨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快步走进,附在萧珩耳边低语几句。
萧珩眼神一厉:“当真?”
“千真万确。”墨羽压低声音,“赤霄已经带人围了那地方,但……里面空了。人跑了,东西也搬空了,只留下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铁令牌,令牌上赫然刻着一条盘绕的蟒蛇,与尸体上的刺青如出一辙。
林晚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背面有几个小字:“玄鳞·丁三”。
“丁三……”她抬眼,“这是编号?”
“是。”墨羽点头,“根据我们查到的线索,玄鳞卫分甲乙丙丁四等,甲等只听命于皇帝,乙等是各队统领,丙丁是普通卫卒。这‘丁三’,应当是丁字辈第三号。”
“一个丁等卫卒,能让武安侯之子甘心纹上刺青?”林晚摇头,“不对。赵昱虽然纨绔,但毕竟是侯府公子。玄鳞卫早已随着赫连晟的死而覆灭,残余势力躲藏还来不及,怎会主动招惹勋贵?”
萧珩忽然开口:“除非,赵昱不是‘招惹’,而是‘加入’。”
殓房内安静了一瞬。
“陛下是说……”崔岩倒吸一口凉气,“赵公子加入了玄鳞卫残余?”
“或者更准确说,他以为自己加入的是某个能带来利益的秘密组织,却不知道那就是玄鳞卫。”林晚接过话头,思路越来越清晰,“赵昱在遗书里说‘昨夜有人送来此物,儿方知大祸临头’。他看到的,应该就是这块令牌。他认出了这是玄鳞卫的东西,明白自己卷入了必死之局。”
她看向墨羽:“你们围的那个地方,是哪里?”
“……城西黑市,一个叫‘金鳞阁’的当铺。”墨羽顿了顿,“表面当铺,暗地里做情报买卖,也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活计。我们查到内务府副总管刘顺,每月都会去一次。”
“刘顺?”林晚眼神一凛,“宫冰倒卖案的刘顺?”
“正是。而且不只他。”墨羽从袖中又取出一份名单,“这是从金鳞阁暗格里搜到的账册副本。上面记录了近半年所有交易,买家涉及六部官员十二人,军中将领五人,还有……三位郡王。”
萧珩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脸色越发难看:“好,很好。朕的新朝才立了几个月,蛀虫倒是长得快。”
“陛下,现在怎么办?”崔岩小心翼翼地问,“名单上这些人,是否立即缉拿?”
“不。”林晚忽然开口,“先不动。墨羽,你继续暗中调查,查清这个‘金鳞阁’背后真正的老板是谁。赤霄那边,让他盯着刘顺,但别打草惊蛇。”
她转向萧珩:“陛下,此事恐怕不止是玄鳞卫残余那么简单。一个当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网罗这么多官员,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支撑。”
萧珩沉默片刻,对墨羽道:“按皇后说的办。另外,传朕密令,羽林卫加强宫禁,尤其注意各宫物资进出。既然刘顺能倒卖宫冰,难保没有其他手脚。”
“是。”
离开刑部时,天色已近黄昏。马车里,林晚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累了?”萧珩握住她的手。
“有点。”林晚睁开眼,“我在想,如果赵昱真的是被灭口,那他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让对方非杀他不可?遗书里说的‘箱中物证’,又是什么?”
萧珩眉头紧锁:“武安侯府已经搜遍了,没有发现箱子。要么是赵昱藏得太隐蔽,要么……箱子已经被人拿走了。”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外面传来车夫的呵斥声:“什么人?!敢拦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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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声音。
萧珩瞬间将林晚护在身后,一手按在剑柄上。林晚却按住他的手,掀开车帘一角。
街心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一身粗布麻衣,手里拄着根铁拐。左右各站一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背着长剑。
羽林卫已经将马车团团护住,长枪指向三人。
“草民铁拐李,携弟子柳青、白霜,求见陛下、皇后娘娘。”独眼老者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有要事禀报,关乎江山社稷。”
萧珩冷声道:“拦驾惊驾,已是死罪。有什么话,去刑部说。”
“陛下!”铁拐李忽然跪下,“草民要说的,是关于‘金鳞阁’,关于玄鳞卫,还有……关于前朝太子遗孤之事!”
最后那句话,让萧珩眼神骤变。
林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扬声道:“让他们上前说话,但先缴了兵器。”
羽林卫上前收了三人兵刃,押到马车前三丈处跪下。铁拐李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高举——那是一个陈旧的铁匣,表面锈迹斑斑,却刻着精致的龙纹。
“此物,是草民师父临终前所托。”铁拐李声音发颤,“师父说,若有一日见到真龙天子,便将此物奉上。里面……是前朝太子留下的血书,以及,玄鳞卫真正的名册。”
萧珩盯着那铁匣,没有立刻去接:“你师父是谁?”
“前朝太子府侍卫统领,李铮。”铁拐李抬起头,那只独眼里满是血丝,“也是……草民的亲生父亲。二十年前,太子府被血洗那夜,父亲拼死将草民送出,自己却……”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林晚低声对萧珩道:“先收下,回去细看。此地不宜久留。”
萧珩点点头,示意羽林卫接过铁匣。他看向铁拐李:“你们三人,随朕入宫。若所言属实,朕自有封赏;若敢欺君——”
“草民愿以性命担保!”铁拐李重重叩首。
回到宫中,已是掌灯时分。
御书房内,铁匣被小心打开。里面果然有两样东西:一份泛黄的血书,字迹已经有些模糊;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无字。
萧珩先拿起血书。只看了几行,他的手就开始发抖。
林晚凑过去看,也倒吸一口凉气。
血书详细记录了当年太子被诬陷谋反的经过——根本没有什么谋反,一切都是当时的二皇子、后来的北狄皇帝赫连晟设下的局。他勾结玄鳞卫当时的统领,伪造证据,买通证人,最终将太子一网打尽。
更令人震惊的是,血书末尾提到:“……吾儿烬,若侥幸得存,见此血书,当知父仇。然有一事更重:赫连晟非先帝血脉,其母私通外臣所得。皇室血脉已污,江山不可落入野种之手……”
“这……”林晚看向萧珩,“如果血书是真的,那赫连晟根本就不是皇室血脉?”
萧珩脸色铁青,继续翻看那本名册。名册上列出了玄鳞卫所有成员,从创立之初到二十年前,足足三百余人。每个人后面都标注了代号、真实身份、以及……现任官职。
林晚的目光停在某一页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页写着:“甲七,原名刘德海,现任内务府副总管太监。”
刘德海——刘顺的本名。
“刘顺是玄鳞卫甲等?”林晚的声音发紧,“甲等不是只听命于皇帝吗?他一个太监,怎么可能是甲等?”
“除非……”萧珩缓缓道,“他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太监。或者说,他效忠的,从来就不是某一位皇帝,而是玄鳞卫本身。”
书房门忽然被敲响,墨羽的声音传来:“陛下,娘娘,赤霄急报!”
“进来!”
赤霄快步走入,单膝跪地:“陛下,刘顺跑了!半个时辰前,有人看见他从西华门出宫,我们的人追上去时,他已经上了马车,往西山方向去了。车上还有……还有一个人。”
“谁?”
赤霄抬起头,脸色难看:“是、是永寿宫的宋嬷嬷。”
林晚猛地站起身。
那个来告发宫冰案的宋嬷嬷?那个看起来胆小怕事的老宫人?
“不对……”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如果刘顺是玄鳞卫甲等,他要出宫易容潜逃易如反掌,为什么要带上宋嬷嬷?除非——”
“除非宋嬷嬷不是累赘,而是同伙。”萧珩接上她的话,眼中寒光四射,“甚至可能是……更重要的角色。”
他抓起剑:“赤霄,点三百禁军,即刻出发去西山!墨羽,你带暗卫封锁所有出城要道,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是!”
两人领命而去。萧珩转身看向林晚:“你在宫里等消息,我去追。”
“我也去。”林晚抓起披风,“宋嬷嬷是我宫里的人,这件事我必须弄清楚。”
萧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跟在我身后,不许冒险。”
“我答应。”
夜色中,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三百铁骑冲出宫门,直奔西山。
而在西山深处,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刘顺——或者说刘德海——正跪在一个黑影面前。
那黑影背对着他,声音苍老而阴沉:“东西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刘顺低声道,“铁拐李已经拦驾献匣,此刻皇帝应该已经看到血书和名册了。”
黑影低低地笑起来:“好……很好。二十年的局,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赫连烬看到那份血书,一定会去查证。只要他查,就会一步步走进我们设好的陷阱。”
他转过身,烛光映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如果宋嬷嬷此刻在这里,一定会惊呼出声。
因为这张脸,和永寿宫里那位常年礼佛、深居简出的李太妃,有七分相似。
“接下来,”黑影抚摸着手中的一串佛珠,眼中闪过诡异的光,“就该让我们的皇后娘娘,想起一些她本该记得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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