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夜色中疾驰,雁门关的灯火越来越近,但喊杀声也越来越清晰。林晚靠在萧珩怀里,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你刚才说……知道宋玉娘的儿子是谁?”她轻声问,“而且就在我们身边?”
萧珩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我本来只是怀疑,直到刚才看到那份出生记录……上面有接生婆的签名。那个签名,我见过。”
“谁的?”
“沈砚的母亲。”萧珩说,“沈砚的户籍档案里,母亲一栏填的是‘早逝’,但有一份他母亲生前留下的手札,上面的字迹和出生记录上的接生婆签名,一模一样。”
林晚愣住了。沈砚?那个温文尔雅的苍梧使臣?云峥的心腹?
“可是……可是沈砚看起来快四十岁了。”她喃喃道,“宋玉娘的儿子……不是应该三十出头吗?”
“沈砚今年三十八岁。”萧珩说,“宋玉娘十八岁生下他,完全对得上。而且……你记得吗?沈砚是左撇子。”
左撇子。又是左撇子。
林晚想起宋玉娘说过,左撇子在苍梧受歧视。而沈砚……他确实是左撇子,虽然平时刻意用右手,但一些细微的动作还是会暴露。
“所以他一直潜伏在苍梧,潜伏在云峥身边……”林晚越想越心惊,“那云相遇刺……”
“很可能也是他干的。”萧珩眼神冰冷,“他不是为了杀云峥,而是为了取得信任。苦肉计,加上‘重伤昏迷’,谁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马车驶入雁门关。关内的混乱已经平息,但街道上到处都是血迹和倒伏的尸体。禁军正在清理战场,伤员被抬往临时医馆。
赤霄迎上来,身上还带着血:“陛下,娘娘!互市上的骚乱已经控制住了。敌人伪装成商队混进来,大约两百人,已经被剿灭大半,俘虏了三十多个。”
“沈砚呢?”萧珩问。
“沈大人……沈大人刚才还在这里指挥救治伤员。”赤霄环顾四周,“咦,刚才还在的……”
就在这时,一个禁军匆匆跑来:“陛下!沈大人说要去查看仓库的损失,带着几个人往东边去了!”
仓库在关内最东边,靠近山脚,位置偏僻。
“追!”萧珩立刻下令。
但林晚拉住了他:“等等。如果他真是宋玉娘的儿子,这时候去仓库……一定有陷阱。”
“我知道。”萧珩握住她的手,“所以我必须去。晚晚,你留在这里,赤霄保护你。”
“不行。”林晚摇头,“我要跟你一起去。这件事……我必须面对。”
萧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妥协:“好,但你要跟在我身后,不许上前。”
仓库区一片漆黑,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十几个禁军举着火把,将最大的那座仓库团团围住。
“沈砚!出来!”萧珩朗声道。
仓库的门缓缓打开。沈砚走了出来,依旧是一身儒雅的青衫,但手中多了一柄长剑。他的身后,还站着五六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兵器。
“陛下,娘娘。”沈砚微微躬身,神态从容,仿佛不是在叛变,而是在例行公事,“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沈砚,别装了。”萧珩冷声道,“宋玉娘已经死了,你的身份,我们也知道了。”
沈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站直身体,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使臣,而是一个眼神阴鸷、充满仇恨的男人。
“既然知道了,那就省得我解释了。”沈砚的声音也变了,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怨毒,“没错,我就是赫连明和宋玉娘的儿子。那个一生下来就被抛弃,被送到青阳郡一个银匠家里,受尽欺凌和歧视的孽种。”
他缓缓举起左手:“看到这个了吗?就因为是左撇子,我从小被同龄的孩子打,被先生说是不祥之人,连亲生父母都不要我。而你们呢?”
他的目光转向林晚:“你,林晚晴的女儿,一生下来就是郡主,就算被送到南诏,也是公主。还有你,萧珩,赫连烬,太子的‘儿子’,锦衣玉食,万人敬仰。凭什么?凭什么命运这么不公平?!”
“所以你要报复。”林晚平静地说,“报复你的父亲,报复我的母亲,报复所有你认为对不起你的人。”
“没错!”沈砚的声音激动起来,“我要报复!我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皇位、权力、尊严……所有的一切!”
他忽然笑了,笑容诡异:“你们知道吗?最讽刺的是什么?是你们俩,居然相爱了,还有了孩子。同父异母的兄妹啊……哈哈哈!这是老天给我的最好礼物!”
“我们不是兄妹。”林晚打断他,“宋玉娘说了,我是太子的女儿。”
沈砚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林晚,眼神闪烁:“她……她说了?”
“说了。”萧珩上前一步,“所以你的仇恨,你的报复,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赫连明抛弃了你们母子,那是他的错。林晚晴戳瞎了你母亲的眼睛,那也是她的错。但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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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们没关系?”沈砚的眼中燃起怒火,“你是赫连明的儿子!她是林晚晴的女儿!怎么会没关系?!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那你的债呢?”林晚忽然问,“你这些年,为了复仇,害了多少人?武安侯赵秉,是你杀的吧?小莲,是你灭口的吧?还有太医院那个药童,也是你杀的吧?”
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是,都是我杀的。为了复仇,我不在乎手上沾多少血。”
“那云峥呢?”林晚的声音颤抖起来,“他是你的恩人,把你从青阳郡那个小地方带出来,培养你,信任你。你刺杀他时,可有过一丝犹豫?”
沈砚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变得冷酷:“他对我有恩,我承认。但他也是林晚晴的哥哥,是那个女人的兄长。为了复仇,我只能对不起他。”
“疯子。”萧珩吐出两个字。
“我是疯了!”沈砚咆哮,“从我知道自己身世的那天起,我就疯了!我每天看着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看着你们享受着我永远得不到的东西,我能不疯吗?!”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萧珩:“今夜,就在这里,做个了断吧。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们,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剑光如电,直刺萧珩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完全不像一个文官能使出的招式。
萧珩早有准备,挥剑格挡。两剑相撞,火星四溅。
“保护娘娘!”赤霄立刻带人将林晚护在中间。
而沈砚带来的那几个黑衣人也动了,和禁军战在一起。仓库前的空地上,顿时刀光剑影。
沈砚的武功出乎意料的高。他的剑法阴狠刁钻,专攻要害,完全是杀人的招式。萧珩虽然武功更高,但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陛下小心!”墨羽从暗处现身,加入战团。
二对一,沈砚渐渐落入下风。但他似乎完全不在乎,招式越发疯狂,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萧珩!你以为你赢了吗?!”沈砚一边挥剑一边狂笑,“你错了!今夜,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雁门关!”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后扔向仓库屋顶。
仓库里堆满了货物,大多是皮毛、药材等易燃物。火苗很快蔓延开来,浓烟滚滚。
“他在拖延时间!”墨羽反应过来,“仓库里一定有陷阱!”
话音刚落,仓库里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不是爆炸,而是……齿轮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仓库的墙壁向两侧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那里整整齐齐站着至少一百名黑衣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弩箭,箭尖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毒。
“放箭!”沈砚厉喝。
弩箭如雨,射向萧珩和墨羽!
“盾牌!”赤霄大吼。
禁军立刻举起盾牌,组成盾墙。但弩箭的力道极大,不少盾牌被射穿,惨叫声此起彼伏。
萧珩和墨羽也退回盾墙后,暂时安全。但沈砚和那一百弩手已经占据了仓库,居高临下,形势不利。
“萧珩!你现在跪下求饶,我可以给你一个全尸!”沈砚站在仓库门口,火光映着他扭曲的脸。
萧珩没有说话。他在观察——仓库是木结构,已经起火,支撑不了多久。沈砚不会把自己困在火场里,一定还有后路。
“陛下,他们在拖延时间。”墨羽低声说,“等火势再大些,我们就不得不退,他们就可以趁机……”
“我知道。”萧珩看向仓库后方,那里是山脚,“仓库后面,应该有密道。”
“那怎么办?”
萧珩想了想,看向林晚。林晚也正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信任。
“晚晚,你相信我吗?”他问。
“信。”林晚毫不犹豫。
“好。”萧珩握紧剑,“赤霄,你带人保护皇后,慢慢往后撤,做出要逃的样子。墨羽,你带暗卫从两侧迂回,找到密道出口。我……去会会他。”
“陛下不可!”赤霄和墨羽同时反对。
“这是命令。”萧珩的语气不容置疑,“沈砚的目标是我,只有我去,他才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你们才有机会。”
“可是……”
“没有可是。”萧珩看着两人,“保护好皇后,这是你们最重要的任务。”
说完,他推开盾牌,走了出去。
火光中,他的身影挺拔如松。
“沈砚!”萧珩朗声道,“你不是要报仇吗?来,我就在这里。我们单打独斗,生死各安天命。赢了,皇位给你。输了……就把命留下。”
沈砚盯着他,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好!不愧是赫连明的儿子,有胆量!”
他也走了出来,两人在仓库前的空地上对峙。
火越烧越大,热浪扑面而来。但两人都纹丝不动,眼中只有对方。
“你知道吗?”沈砚忽然说,“小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个父亲。看到别的孩子被父亲抱着,被父亲教导,我就想,我的父亲在哪里?他长什么样子?他知不知道有我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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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变得冰冷:“后来我知道了,我的父亲是赫连明,是北狄的三皇子。但他不要我,他为了娶林晚晴,抛弃了我和母亲。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后悔,要让所有对不起我的人,付出代价!”
“赫连明已经死了。”萧珩说,“你报复不了他。”
“所以我要报复你们!”沈砚嘶吼,“报复他的儿子,报复他女儿的女儿!我要让你们尝尝,被抛弃、被歧视、被践踏的滋味!”
他举剑冲了上来。
这一次,萧珩没有退。
两柄剑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两人的身影在火光中交错,快得几乎看不清。
林晚被赤霄护在远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看出,萧珩的武功明显更高,但沈砚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好几次都是以伤换伤,逼得萧珩不得不收招。
这样下去不行……
就在这时,仓库后方的山脚下,突然传来了打斗声。
墨羽找到了密道出口,和埋伏在那里的黑衣人交上了手。
沈砚脸色一变,攻势出现了一丝慌乱。
机会!
萧珩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剑光如虹,直刺沈砚胸口!
沈砚仓促格挡,但萧珩这一剑力道太大,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
胜负已分。
萧珩的剑尖抵在沈砚咽喉:“你输了。”
沈砚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他看着萧珩,忽然笑了,笑得很凄凉。
“我输了……是啊,我输了。”他喃喃道,“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输。输在出身,输在命运,现在……连武功都输给你。”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林晚:“你知道吗?我曾经……曾经真的把你当妹妹看待。在苍梧的那些年,你虽然是公主,但过得很苦。我看着你受欺负,看着你隐忍,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不是这样的身世,也许能成为真正的兄妹。”
林晚的眼泪涌了出来。
“可是不可能。”沈砚的声音越来越低,“从我知道真相的那天起,就不可能了。我们注定是仇人,注定要你死我活。”
他看向萧珩:“杀了我吧。给我一个痛快。”
萧珩的剑没有动。
“杀了我啊!”沈砚嘶吼,“你不是要赢吗?你不是要保护你的妻儿吗?杀了我,就没人威胁你们了!”
“我不杀你。”萧珩忽然收剑,“你的罪,由国法来判。”
沈砚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还是这么……这么正派。”他摇摇头,“可惜,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他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
“拦住他!”萧珩大喊。
但已经晚了。匕首精准地刺入心口,鲜血瞬间涌出。
沈砚跪倒在地,脸色迅速苍白。他看着萧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几个字:
“告诉……告诉我母亲……我……我尽力了……”
他倒下了,眼睛望着夜空,渐渐失去神采。
火还在烧,但战斗已经结束。墨羽带人清理了密道出口的敌人,赤霄也控制住了局面。
林晚走向沈砚的尸体,蹲下身,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
“他也是个可怜人。”她轻声说。
萧珩走到她身边,将她搂入怀中:“都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林晚抬头看他,“宋玉娘死了,沈砚也死了。可是……为什么我心里还是不安?”
萧珩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感觉到了——事情,似乎结束得太容易了。
就在这时,一个暗卫匆匆跑来:“陛下!我们在密道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封信。信是宋玉娘写的,日期是三天前。
信上只有一句话:
“如果我儿子死了,那么游戏……才刚刚开始。”
信的背面,画着一个图案——一条蟒蛇,缠绕着一个婴儿。而那条蟒蛇的眼睛,被涂成了红色,像是在流血。
林晚的手抚上小腹,那里,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不安。
夜风吹过,带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而远处,雁门关的灯火依旧通明。但在这片光明之下,阴影,从未真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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