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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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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书一听就明白了。

    “意思是,后头这层也得留个说法。”

    “对,人、路、票、钱、仓房这些都好写在纸上,可女人家心里那层是怎么被磨的,前头怎么一点点差点乱掉的,也得有人说透。”

    “要不然后头只剩账,没剩理。”

    这话说得特别准。

    前头要是只有账,没有这层理,很多人还是会觉得“哦,原来就是有人使坏”。

    可到底怎么坏、为什么会坏到家里女人和孩子那层去,不说透,后头这口气还是容易死灰复燃。

    宋梨花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小刘说完,脸上也难得松一点,站起身准备走。

    临出门前,他又补了一句。

    “赵所长还说,后头这两天要是有前头那些女人家自己想来说两句,你们就接。”

    “不是让她们来哭,是让她们把前头那点怕、那点糊涂、那点差点被带偏的地方自己说出来。这些现在都值钱。”

    这一步也很对。

    前头很多人是被拖着走,后头要真想把这层气彻底收住,就得让她们自己把话往外倒,而不是只听别人替她们讲。

    小刘走后,屋里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前头大家一直是“知道是这样”。

    现在变成了“连赵永贵自己都认了”。

    李秀芝坐下来,整个人像是终于真正放松了一点,连肩膀都往下落了落。

    “我现在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

    她说得很直白。

    “前头我总觉得自己没顶上什么劲,差点还给家里拖后腿。”

    “现在他自己认了,前头最想碰的就是我这层,那就说明我后头没松那一步,是真顶住了。”

    宋梨花看着她娘,点了点头。

    “对,你前头那一步,顶得很值。”

    老马也跟着接一句。

    “可不就是,前头那帮人绕来绕去,不就是想看婶子先不先慌么。婶子真一慌,后头这家就乱套了。”

    李秀芝听见这句,难得真笑了一下。

    “你前头怎么不这么说。”

    老马摸了摸鼻子。

    “前头那不是大家都绷着么,谁还顾得上说这个。”

    这一句把屋里几个人都逗得笑了下。

    气氛一松,外头院门又响了。

    这回不是谁来探路,也不是谁哭着上门,是兔耳朵帽子那孩子她娘自己来了。

    她一进门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不是来添事的,我就是听说了赵永贵今天认了那句,心里头不踏实,想过来问一问,是不是真认了。”

    李秀芝立刻招呼她坐。

    “真认了,刚刚小刘才来带的话。”

    那女人一下就坐实了,手往膝盖上一拍。

    “那我心里这下真落地了。前头我男人还总说我想多了,说一个帽子能有多大事。”

    “今儿我回去就让他去所里门口站着听听。”

    这话说得直,屋里人一听都笑了。

    她自己也笑了笑,后头才把心里那点话往外倒。

    “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我自家那顶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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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前头谁先拿孩子碰你家,后头就也能拿孩子碰别家。”

    “今儿这句一认,以后再有人拿孩子那层哪说得准这种话来糊弄我,我先抽他嘴都行。”

    王婶当场拍手。

    “对,就该这么想。”

    那女人又说。

    “前头那场局坐完以后,我回去就一直琢磨。”

    “人家为什么总爱往当娘的这层来?因为你一听孩子,就先慌。”

    “你一慌,就顾不上问别的了。现在我知道了,后头谁越拿孩子吓唬我,我越得先问他哪儿来的、想干啥。”

    这句话跟前头她在学校说的那个理,是一条线上的。

    前头是心里明白了,现在是嘴里也说顺了。

    这说明那层理真的进去了。不是听完就完,而是回去自己又想过了。

    宋梨花看着她,心里更定了一点。

    前头这些人一旦自己开始往回想,后头这条线就算真站住了。不是靠谁天天盯着,是她们自己心里有数了。

    那女人坐了一会儿,后头自己站起来说。

    “行,我心里有底了。我回去还得跟那几个家长再唠两句。前头大家光顾着怕,现在该把话往正里带一带了。”

    她一走,李秀芝看着门口,半天才感慨一句。

    “你看,这就是前头你说的。人心一稳,后头那些想拿“我也就是顺嘴一说”糊弄过去的,自己就站不住了。”

    宋梨花点头。

    “对。后头不是咱追着解释了,是她们自己知道该怎么接了。”

    这才是最值钱的地方。

    前头她们一家要一处处去堵,去说,去顶。现在这些被碰过的人自己开始往回说、往回接,后头就不再是孤零零一条线在顶。

    外头天慢慢暗下来。

    村里头家家户户开始冒炊烟,远处还传来孩子放学回家的吵闹声。日子终于有点像日子了。

    宋梨花低头把今天这页最后一句写上:

    “正主认了,后头就不是解释,是往回立规矩。”

    她写完,合上本子,抬头看着屋里这几个人,声音很稳,也很轻。

    “行了。后头咱就不跟着他们那些脏路子跑了。”

    “咱按咱自己的过。”

    这话一落,屋里几个人都没再接。

    不是没话,是都觉得这句最实在。

    前头折腾那么久,灰车、纸条、帽子、锅口、哭闹、堵路,一样接一样,弄到最后,说白了不就是想把她们这边日子搅烂么。

    现在人按住了,路也顺出来了,后头最要紧的就不是天天盯着他们那点破心思了,是把自家日子重新捋顺。

    李秀芝先起身,把锅里的粥盛出来。

    “行了,先吃饭。前头一有事就顾不上吃,这会儿天都黑了,还围着这些说。”

    老马咧嘴一笑。

    “这话我爱听。前头老觉得这屋里不是家,是哨口。现在总算像样了。”

    王婶也跟着乐了一声。

    “可不。前头我来你家,一进门就先看门闩、看灯、看院角。现在一进来,先闻见粥味儿了。”

    这句把几个人都逗笑了。

    笑完以后,屋里那口硬邦邦的气又松一点。

    吃饭的时候,大家也没再围着赵永贵那帮人转,而是开始说正经日子。

    老马一边喝粥一边问宋梨花。

    “明儿鱼还照前头那样收?”

    “照收。”宋梨花点头,“价也照前头定好的走,不往回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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