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深渊的回声
休整的第三天，设施里出奇地安静。
王贵难得没有和张彪拌嘴，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用一块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磨刀石，仔细地打磨他那把砍刀。刀刃已经卷了口，上面全是豁口，磨了半天也没磨出什么名堂，但他磨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张彪靠在墙上，看着他磨刀，忽然说：“你那刀磨了也没用。”
王贵头也不抬：“怎么没用？”
“都卷成那样了，再磨就没了。”
王贵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没了也得磨。总不能拿拳头去打。”
张彪没有再说话。他也拿出自己的刀，开始磨。
医疗站里安静得只剩下磨刀石和金属摩擦的沙沙声。
林枫坐在床上，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的那些能量。三天来，他已经能比较熟练地控制它们了。那些能量不再像最初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变得温顺，像一条被驯服的河流，在他体内缓缓流淌。
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能引导它们流向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当他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手上会亮起淡淡的银光，那种光不刺眼，却有一种奇异的热度。
苏婉清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书。那是一本医学教材，发黄发脆，有些页已经粘连在一起了。但她看得很认真，时不时还会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什么。
“你在看什么？”林枫问。
苏婉清抬起头，说：“外科手术。我想多学点东西，万一以后有人受伤……”
她没有说下去，但林枫明白她的意思。
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话。
远处，小影坐在林薇怀里，正用一块布小心翼翼地擦着她的布娃娃。那布娃娃已经很旧了，身上的衣服都破了，露出一团团的棉花。但小影擦得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
林薇低头看着她，轻声问：“小影，你在干什么？”
“给娃娃洗澡。”小影说，“它脏了。”
林薇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韩医生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那是在林远的指导下，从系统里调出的S-01基地的详细资料。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紧抿着，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怎么了？”林枫问。
韩医生把文件递给他，说：“你自己看。”
林枫接过来，翻开了第一页。
“S-01基地档案 - 绝密”
“基地名称：深渊”
“深度：地表以下2147米”
“占地面积：约12平方公里”
“主要功能：深潜者项目核心研究设施/实验体生产基地/精神污染源培养中心”
“创建时间：2031年3月”
“负责人：林渊”
“基地概述：S-01基地建于一条天然地缝之中，深度超过两千米。基地分为五个层级，从上至下依次为：入口层、生活层、实验层、生产层、核心层。每一层都有独立的能源供应和防御系统。核心层位于最底部，是林渊的个人实验室，也是零号样本的诞生地。”
“当前状态：活跃”
“警告：S-01基地的精神污染浓度极高。未经过特殊防护的人员进入基地范围，将在30分钟内出现严重的精神污染症状，包括但不限于：幻听、幻视、意识模糊、情绪失控、自我伤害倾向、最终转化为变异体。防护措施包括：注射零号样本血清（有效期72小时）、穿戴全封闭防护服、携带精神污染屏蔽装置。”
“备注：以上防护措施仅能延缓精神污染，无法完全免疫。建议在基地内停留时间不超过48小时。”
林枫翻到第二页。
“S-01基地兵力部署”
“常规守卫：约200人（均为经过特殊改造的强化士兵）”
“实验体：数量未知，种类未知，推测包括多种变异生物”
“自动化防御系统：激光网、高压电网、自动炮台、神经毒气释放装置”
“特殊单位：林渊个人护卫队“深渊之眼”，人数约10人，能力未知”
200人。强化士兵。实验体。自动化防御。还有那支“深渊之眼”。
林枫把文件递给秦雪。秦雪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她的脸色越来越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王贵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脸就白了。
“这……”他的声音都变了，“这他妈的，是人能去的地方？”
张彪没说话，但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林远从门口走进来，看到众人的表情，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必须去。”
“为什么？”王贵问，“那地方离我们那么远，又不碍着我们。我们在这儿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送死？”
林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痛苦。
“因为他在扩张。”他说，“S-01基地的精神污染范围，每年扩大十公里。按照这个速度，三年后，这里就会被覆盖。”
三年。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王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继续磨他的刀。
林枫站起来，走到林远面前，问：“血清够用吗？”
林远说：“三支。每支可以供一个人使用72小时。”
三支。72小时。200个强化士兵。无数的实验体。还有那个创造了零号样本的林渊。
林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众人。
“我去。”他说，“一个人去。”
“不行。”苏婉清几乎是立刻开口。
林枫看着她，说：“血清只有三支。一个人去，比三个人去更容易隐蔽。我可以潜入，找到林渊，阻止他。”
“你怎么阻止他？”秦雪问，“杀了他？”
林枫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不行呢？”
林枫没有回答。
林远忽然开口：“也许不需要杀他。”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远深吸一口气，说：“他是我哥哥。我知道他的弱点。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自信了。他相信自己能控制一切，能创造一切。如果能让他看到，他创造的东西——零号样本——已经被消灭了，也许他会动摇。”
“动摇？”王贵的声音带着怀疑，“一个在深渊里待了六年的人，会因为一句话就动摇？”
林远看着他，说：“不一定。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医疗站里再次陷入沉默。
王贵低下头，继续磨他的刀。那沙沙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影从林薇怀里探出头，看着这些大人。她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种紧张的气氛。
“叔叔。”她叫了一声。
林枫看向她。
小影想了想，说：“你会回来的，对吗？”
林枫看着她，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会。”
小影点了点头，笑了。
“那我等你。”她说。
林枫的喉咙动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林远。
“一个月后出发。”他说，“这一个月里，我要知道关于S-01基地的一切。”
林远点了点头：“好。”
医疗站里，磨刀声继续响着。
远处，在千里之外的两千米深的地缝里，那双眼睛再次睁开。
“快了。”那个声音说，“快回来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呼吸，在等待。
深渊的回声，越来越近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