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
几经辗转，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防城。
乘胜酒业的办公室里，洪晓琳听完涂元立的转述，久久没有说话。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上的车水马龙，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他……真是这么说的？”洪晓琳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涂元立点头，“钟总让你好好经营南城的分部，还有......乘胜驿站......总部的业务，不要再碰了。”
钟朝柳并没有提到乘胜驿站，因为这个酒馆早已转赠给了涂元立和华树亮。
只不过，涂元立深知洪晓琳除了钟朝柳，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所以两人商量一番后，决定把这个酒馆还给洪晓琳算了。
就当留个念想吧。
反正自己要是想去喝酒，洪晓琳应该会免单的吧？
——
洪晓琳却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苦笑一声：“他是怕我卷进那些是非里吧。”
涂元立没接话。
他知道钟朝柳的意思，金家的水太深，连钟朝柳自己都陷进去了，不希望洪晓琳再步后尘。
天知道他现在拎着那100亿越南盾有多忐忑......
金家给的，他实在不敢要，可是当时要是不要，怕是现在都回不来了。
“我知道了。”洪晓琳转过身，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们。这一趟，辛苦了。”
她虽然笑着，但眼中的落寞藏不住。
华树亮站在一旁，看着洪晓琳强颜欢笑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接下来的几天，涂元立开始着手处理防城这边的业务。
该转让的转让，该结清的结清。洪晓琳也收拾心情，开始安排撤回南城的事宜。
华树亮几乎成了洪晓琳的跟班，忙前忙后，端茶倒水，无微不至。
洪晓琳不是木头，自然能感觉到华树亮的心意，但她现在心里乱得很，只能装作不知道。
朱明玉倒是很开心。对她来说，只要能和“立哥哥”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她像只快乐的小鸟，围着涂元立叽叽喳喳，帮忙收拾东西，虽然经常帮倒忙，但那份单纯的热忱，让涂元立心里温暖不少。
——
这天下午，涂元立正在核对最后的账目，黄震不请自来。
“涂老弟，忙呢？”黄震摇着折扇，笑吟吟地走进来。
“黄大师？”涂元立起身相迎，“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黄震也不客气，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防城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吧？”
涂元立点头：“差不多了。过两天就回南城。”
“回南城之后呢？”黄震问，“继续做你的酒水生意？还是……有别的打算？”
涂元立沉默了一下。这几天他其实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回去南城，继续经营乘胜酒业？可经过这么多事，他对这门生意已经有些意兴阑珊。而且，知道了乘胜酒业背后有金家的影子，他总觉得心里别扭。
“涂老弟，”黄震收起折扇，正色道，“我这个人，看人很准。你讲义气，重感情，做事有底线，这是优点。但在商场上，这些优点往往会成为你的弱点。你不适合勾心斗角，不适合那些灰色地带。”
他顿了顿，继续说：“文化产业不一样。我们做的是内容，是传播正能量，是真正能影响人的东西。虽然赚钱可能没那些偏门生意快，但踏实，长久，而且……干净。”
涂元立苦笑：“黄大师，您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我连生意都做不好，还能搞文化？”
“错！”黄震一拍大腿，“正是因为你做不好那些生意，才说明你良心未泯，本性纯良！搞文化产业，要的就是这份纯粹！那些满脑子只有钱的人，做不出好内容！”
涂元立被黄震这番高论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世上有能力的人多的是，可是，能有所成就的寥寥无几，说到底......道德标准高的人，又怎么能赚大钱？
可是，现在有个老登告诉自己，既能坚持自己的道德操守，又能一展所长，还有机会赚大钱？
说不心动......骗鬼呢！
可是涂元立却也知道了，这个黄震，其实就是金家的幕僚。
这一点，他总是觉得不舒服。
“跟我去滇省看看吧。”黄震再次发出邀请，眼神诚恳，“就当是散散心，考察考察。如果觉得不合适，你再回南城，我绝不拦你。机票、食宿，我全包。怎么样？”
涂元立看着黄震，没有说话。
平心而论，黄震这个人对他确实不错。
而且，对方能成为金元帅的座上宾，能让连巨腾服服帖帖，肯定有过人之处。或许，他真的该换个环境，试试别的路？
“让我想想。”涂元立最终开了口，末了又补充说道，“我先回南城，要是我到时决定了就联系你。”
“好，我等你。”黄震站起身，拍了拍涂元立的肩膀，“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
黄震走后，涂元立回到了临海公寓。
两人一番腻歪过后，他抱着朱明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陷入了沉思。
南城？滇省？
熟悉的过去？还是未知的将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回不了头了。
出来有些日子了，家中父母肯定担心，再说，朱明玉的心意自己又不是不明白。
要是在南城能让两个人看得到更好的未来，打死他也不会再趟金家的浑水。
去你妈的金家，去你妈的连巨腾，去你妈的黄震！
你们这群王八蛋，见鬼去吧！
可是，如今这个世道，南城真的还有属于自己的机会吗？
“立哥哥......”朱明玉察觉到了涂元立的异样，从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你怎么了？”
朱明玉这一声嗲嗲的叫唤，把涂元立从沉思中唤醒过来，他收回了远处的目光，怔怔看着对方。
然后，一把抱得更紧，一张嘴就贴上了朱明玉的双唇：“小玉，你真好......”
朱明玉却被这冷不丁的亲昵弄得不自在了，小手成拳就往涂元立身上捶：“唔~~唔~~~！立哥哥，你......”
夜色渐浓，防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这座滨海小城，见证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也将继续见证新的故事上演。
——
而夜幕下的乘胜酒业旗舰店里，却仍有两个人。
“柳哥......”洪晓琳看向窗外，喃喃自语，“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本来以为我已经不会再心动了的，曾经也想着没有你，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只有赚钱这件事了......”
“可是，如今你竟然真的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为什么我的心还会痛啊......”
洪晓琳觉得很难受。
自从海城那件事过后，她真的没有再想过所谓的男女私情。
她以为，自己从此封心锁爱，不会再为任何男人难过了。
可是，她现在终于意识到自己要失去钟朝柳了，才发现其实自己心里一直都有他。
那个儒雅自信的男人，那个给了自己事业和野心的男人，早已深深扎根在自己心里。
她颓然地坐在了地上，双手抱膝，开始埋头痛哭起来。
“呜呜呜~~”
没开灯，哭声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回荡，如同鬼叫一样瘆人。
“妈的！”华树亮听到洪晓琳低沉的呜咽，心里五味杂陈，死死攥紧了自己的双拳，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吼。
钟朝柳，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啊！
这他妈可是老子的女神！你居然就这样糟践她，辜负了她？
你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