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的刹那,朱明玉一个闪身就到了门边。
她回头朝华树亮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华树亮整个人慌了神,声音都打着颤:“师兄,嫂子,别、别、别开门……”
“亮子,瞧你这怂样!”朱明玉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个大老爷们儿,你怕个什么劲儿?”
——
门一开,洪晓琳的目光便直直穿过门框,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华树亮身上。
自从接受了钟朝柳已经彻底成为过去的事实,她发现自己对华树亮竟生出一种连自己都意外的依赖。
每天清晨在他臂弯里醒来的那种踏实感,已经成了戒不掉的习惯。
当然,夜里在他身边,也同样舒服得很。
毕竟这样一头小牛犊似的大小伙子,精力和体力都不是钟朝柳那种大叔能比的。
更别提华树亮这人对岛国文化还颇有研究——她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够会玩的了,没想到这个笨手笨脚的愣头青,虽说动作不算娴熟,肚子里装的姿势倒是不少。
大概是猪肉没吃过几口,但猪跑确实没少看。模仿起来,竟也有那么几分像模像样。
一回生,两回熟。两人天天都在解锁新知识,涨姿势的速度堪称突飞猛进。
一来二去,洪晓琳发现自己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离不开华树亮了。
所以今早睁眼时,身旁空空如也,一股失落顿时涌上心头。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惧又一次攫住了她,她慌慌张张披上睡衣就往303跑。
结果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反倒把左邻右舍都吵醒了。
她这才觉出几分尴尬,心里反倒没那么慌了——一个大活人总不至于凭空消失,多半是找涂元立去了。
爬楼梯上602的路上,她一直在琢磨华树亮大清早跑掉的原因。
把这几天的日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洪晓琳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索取过度了。
此刻看到跪在地上的华树亮,她心里的猜测彻底坐实。
这一瞬间,她感觉耳根子有点发烫。
——
朱明玉的目光在洪晓琳和华树亮之间来回打了个转,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洪姐姐,你们这大清早的,玩起捉迷藏来了?”
“那个……那个……不是……”洪晓琳这会儿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
真是昏了头了,非要跑上来找人干嘛?就华树亮这货的尿性,歇够了还不是自己乖乖就回去了?
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她胃口大了!
不对——转念一想,这屋子里两个男人本来就知道她的胃口啊!
洪晓琳的目光扫过涂元立,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冲着朱明玉挤出个笑来:“小玉妹妹,我就是过来叫亮子回去吃早餐的……”
早餐?!
涂元立和华树亮竟不约而同地两腿一拢。
没错,他俩的脑子都拐到同一个不该拐的方向去了。
“哟!洪姐姐煮了什么好吃的?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口福啊?”朱明玉露出邻家小妹般纯真无邪的笑容。
“这个……”洪晓琳面色一僵,“小玉妹妹,这个……改天吧。我们吃得少,就煮了两碗小米粥,也没准备什么菜……”
“咳咳!”涂元立清了清嗓子,一把拽住朱明玉,“小玉,咱们一会儿去喝早茶。”
洪晓琳如蒙大赦,赶紧弯腰把跪着的华树亮拽了起来:“亮子,有什么事咱回家再说。”
——
华树亮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茄子秧,耷拉着脑袋回了203。
他一进门就直奔卧室,呈太字形往床上一摊,双眼一闭,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架势:“晓琳,我求你快点,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说完,眼睛就闭上了。
可等了好半天,想象中的凌辱并没有降临。他忍不住睁开眼,正对上洪晓琳似笑非笑的目光。
“晓琳,你……”
“傻瓜!”洪晓琳嫣然一笑,凑近了伸手在他鼻尖上轻轻一戳,“这些天,辛苦你了……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光顾着自己,一点都没体谅你……”
啥?!华树亮下意识掏了掏耳朵。
我他妈没听错吧?!
“行了。”洪晓琳一把搂住他,在他脖子上利落地种下一颗草莓印,“赶紧穿衣服,咱们出去吃点东西。今天还是去谈供应商,我觉得昨天那家的产品跟政策都挺有优势的……”
“晓琳,其实你如果……”华树亮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觉得我应该还是可以的……”
“傻不傻呀你!”洪晓琳又笑了,顺势一把将他从床上拽起来,“你放心,以后我肯定让你休息好。我要是把自己男人给折腾死了,往后谁来照顾我?”
看洪晓琳的神情不似作伪,华树亮这才将信将疑、哆哆嗦嗦地套上衣服。
末了,他低声说了句:“晓琳,谢谢你。”
“亮子……”洪晓琳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咬着嘴唇,声音也变得低低的。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以前我一直没看见你的好,是我错了……”
说完,她双手环住华树亮的后腰,将额头抵在他肩上:“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不会丢下你。”
——
两人在外头跑了一整天,总算把供应商的事敲定了下来。
回到凤和公寓203,洪晓琳取出一瓶红酒,打算庆祝一番。
“晓琳。”华树亮却开了口,“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是关于乘胜驿站的……”
洪晓琳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有我在呢,你不用担心。你只管放心当你的甩手掌柜,生活上你把我照顾好,生意上的事我来打理……”
“不是。”华树亮再次打断她,“我不想再留在南城了。我并不喜欢做这个酒吧的生意。”
“砰!”
红酒从洪晓琳手中滑落,瓶身在地板上炸裂开来,血红色的酒液四下迸溅。
她呆立当场,一言不发,只是怔怔地看着华树亮。
“晓琳,晓琳?”华树亮走上前,拉起她的手,“你怎么了?”
“啪!”
洪晓琳却猛地一掌拍开他的手背,声音木然:“手拿开。”
说完,她转身便回了卧房。
华树亮站在原地,满脑子莫名其妙,却又不知所措。没过一会儿,卧房里传来洪晓琳压抑的低泣声。
“呜呜……唔唔……”
“晓琳!”华树亮这才慌了神,连忙冲进房间,“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
洪晓琳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不再压抑,放声痛哭起来。
——
华树亮像个傻子一样杵在那儿,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末了,他只好抄起一卷纸巾,傻子似的守在旁边。
洪晓琳每哭一阵,他就扯下一截纸巾递过去,替她擦掉满脸的泪水。
她哭,他擦。他擦,她哭。
没一会儿工夫,一整卷纸巾见了底。
“晓琳,要不……”华树亮终于憋出一句话来,“要不你先停一下,等会再哭好不好?纸巾没了,我再去拿一卷来……”
啥?!
洪晓琳敢对天发誓,她这辈子听过的安慰话不计其数,但华树亮这种风格的,绝对是独一份儿!
她抬手胡乱撸了一把鼻涕眼泪,像头炸了毛的狮子般扑向华树亮,双拳攥紧,暴风骤雨似的砸了过去。
“我他妈让你叫我等会儿再哭!”
“哎哟!哎呀!疼疼疼!”
华树亮不敢挡,也不敢躲,就那么水灵灵地杵在原地,硬生生承受着洪晓琳的暴击,嘴里却忍不住吃痛地叫唤起来。
终于,洪晓琳打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华树亮这人,贱起来还真是没边。
眼看着洪晓琳打不动了,他竟一把捉住她的手,咬了咬牙,攥着她的手就往自己脸上狠狠招呼:“晓琳,要是打我你能开心,那你打!继续打!”
洪晓琳一愣,赶紧往回抽手。
华树亮手里一滑,没了着力点,冷不丁自己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啪!”
华树亮愣住了。洪晓琳也呆住了:“华树亮!你他妈发什么疯?!”
这小子却完全忘了脸上的疼,只怔怔地问:“晓琳,你怎么了?”
“滚!”洪晓琳怒极,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来,“你他妈不是不要我了吗?”
“啥?!”华树亮彻底懵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