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元立没想到，周一刀只是开胃菜。
文章发布的第三天，黄震发来一张截图。
上面是某平台的热搜话题：#涂山言碰瓷国学#。
话题主持人就是周一刀，参与讨论的账号已经超过三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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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元立点进去看了一圈，发现骂他的人分好几种。
第一种是纯跟风的，复制粘贴周一刀的文案，连标点都不改。
第二种是加料的，在周一刀的基础上添油加醋，说涂山言不仅是草包，还是“文化汉奸”“国贼”。
第三种最有意思——他们不骂涂山言的文章，他们骂涂山言这个人。
说他长得丑、说他声音难听、说他以前在某某平台写过垃圾小说。
涂元立想了半天，自己从来没在网上露过脸。
这些人骂的那张脸是谁的？
第四天，又杀进来一个新面孔。
实名认证为“文化学者、作家”的甄理，发了一条长文：《国学不是遮羞布——与涂山言先生商榷》。
文章开头还算客气，写着写着就变了味。
甄理从涂山言的文章里挑出十几处硬伤，逐条批驳，每一条的结尾都是同一句话：
“这种低级错误，但凡翻过原典就不会犯。”
涂元立仔细看了看那十几处“硬伤”。
有七处是甄理断章取义，有五处是甄理自己理解错了，还有两处......涂元立承认，确实是自己写的时候没查资料。
但甄理的文章底下，评论区已经炸了。
“甄老师出手，涂山言原形毕露！”
“这才是真正的学者风范，对比一下涂山言那篇狗屁不通的东西。”
“建议天机文化开除涂山言，这种水平也敢出来写专栏？”
——
在宿舍摆烂的涂元立关掉评论区，喝了口茶。
朱明玉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问：“这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骂你？”
涂元立想了想：“大概是因为骂我能涨粉。”
第五天，又来了一个。
这回是个女的，认证是“情感博主、女性成长导师”，网名叫“柳青青”。
她没有批涂山言的文章，她批的是涂山言的立场。
“涂山言用一部物化女性的成人电影来宣扬国学，是对国学最大的亵渎。”
“七个葫芦娃的人设，本质上就是把女性分成七种男性凝视下的消费类型。”
“涂山言不仅没有批判这一点，反而用《周易》为这种物化背书。作为一个女性，我感到愤怒。”
这条内容转发量比周一刀和甄理加起来还多。
评论区里打成一锅粥。
支持的骂涂山言是“直男癌”，反对的骂柳青青是“女拳师”，还有一波人在中间搅浑水，两边一起骂。
涂元立看完，沉默了很久。
朱明玉问：“这个人说的有道理吗？”
涂元立说：“有一点。”
“哪一点？”
“她说我用人设分析对应卦象，确实是从男性视角出发的。这个我没意识到。”
朱明玉歪着头看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改。”
“为什么？”
涂元立放下茶杯：“因为她批的是片子，不是我。片子不是我拍的，我就是个写影评的。她把对片子的愤怒转移到我身上，这不是我的问题。如果她愿意，可以去公海上找连巨腾当面理论。”
朱明玉想象了一下柳青青站在连巨腾面前的画面，笑出了声。
开什么玩笑，连巨腾可是手握真理的！
柳青青攥着拳头就敢质疑真理？
难不成想做下一部作品的女主角吗？！
——
第六天，局势发生了变化。
一个叫“老邪说书”的账号发了一条视频，标题是：《我认识的涂山言》。
视频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周易》。
“涂山言的文章我看了，周一刀的批驳我也看了，甄理老师的商榷我也看了，柳青青老师的批判我也看了。看完之后，我想说几句话。”
“第一，涂山言的文章有问题吗？”
“有。他用《周易》套七个葫芦娃，有些地方确实牵强。但各位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他是真的觉得一部成人电影能承载国学智慧，还是被逼着写的？”
“第二，周一刀老师批涂山言是草包。”
“我查了一下周一刀老师的履历，他是成功学起家的，跟国学有什么关系？他批涂山言的那些话，套在任何一篇国学文章上都成立。说白了，就是冲着流量来的。”
“第三，甄理老师的商榷看起来很专业，但有一个问题，他批的那十几处硬伤，有三分之一是断章取义。”
“为什么？因为不断章取义，他就批不出那么多条。批不出那么多条，文章就不够长。文章不够长，流量就不够大。”
“第四，柳青青老师的女性视角，我部分认同。”
“但我想问柳老师一个问题：你看过原片吗？如果你没看过，你怎么知道七个葫芦娃的人设是男性凝视？如果你看过了，那你为什么要看一部物化女性的片子？”
“最后，我想对涂山言说一句话：兄弟，顶住。”
这条视频发出去三个小时，播放量破百万。
——
涂元立看完视频，给黄震打了个电话：“老邪说书是谁？”
黄震说：“不认识，没打过交道。”
涂元立问：“那他为什么帮我说话？”
黄震笑了：“帮你说话？你再仔细看一遍。”
涂元立又看了一遍。
他发现老邪说书虽然每条都驳了，但每条都没有真正站队。
批周一刀是冲着流量来的，但没说涂山言不是草包。
批甄理断章取义，但没说涂山言的硬伤不存在的。
批柳青青没看过原片，但也没说她批判得不对。
老邪说书不是在帮涂山言说话。
老邪说书是在借涂山言的事，给自己立一个“理中客”的人设。
他批所有人，包括涂山言。
但因为他批了骂涂山言的人，所以看起来像在帮涂山言说话。
“操。”涂元立骂了一句。
——
第七天，又有人下场了。
这回是个真正的大V：微博粉丝八百万的国学大师钱牧之。
钱牧之没有发视频，没有写长文，只发了一条微博，只有六个字：“涂山言，有意思。”
就这六个字，评论区炸了。
钱牧之的粉丝涌进涂山言的评论区，有来拜山头的，有来骂战的，有来求互关的，有来发广告的。
涂山言的账号粉丝一夜之间从三千涨到了五万。
第八天，周一刀又发了一条视频。
这一次他没有批涂山言，他批的是钱牧之。
“钱牧之先生作为国学界前辈，对涂山言这种歪曲国学的行为不仅不批判，反而说‘有意思’。我想请问钱先生，您是真的觉得有意思，还是觉得流量有意思？”
钱牧之没有回应。
但钱牧之的粉丝替他回应了。
周一刀的评论区被攻陷，私信被塞爆，手机号被扒出来，有人拿着他的手机号码贴满各种同志论坛和公厕。
周一刀发了一条视频，镜头里的他眼眶发红，声音颤抖：“我只是说了一句公道话，至于吗？”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比他之前批涂山言的所有视频加起来都高。
——
涂元立看完这条视频，把手机扣在桌上。
朱明玉问怎么了。
“见鬼了。”涂元立说：“他现在才是受害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