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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1章 寄魂
    “戚式微?!”迟闲川心头猛地一沉,这名字像警铃般在他脑中炸响!随之涌上的并非慌乱,而是一股灼遍全身的怒火!他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锋,寒气四溢地锁定“穆君泽”。

    “真是麻烦!”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穆君泽心志不坚惹祸上身也就算了,你这寄魂竟敢夺舍害命?有灵识不走正道,迫害无辜,自甘堕落到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田地?真是……”他冷笑一声,尾音如冰锥落地,“自取灭亡!”

    画室里弥漫着刺鼻的松节油味、久未通风的尘味儿,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湿气,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了一般。惨白的顶灯照射下来,在角落那幅巨大的诡异油画上投下摇晃的阴影,画中女子的黑暗侧颜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吞噬一切。

    “嗬嗬……无辜?!”“穆君泽”猛地仰起头,颈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喉咙里爆出一串尖锐刺耳的厉啸!墙壁和地板都跟着嗡嗡震动。“难道我就不无辜?!她就是那个害得我家破人亡、惨死乱葬岗的死仇转世!是我前世的血债!我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凭什么她还能一次次转世,活得光鲜亮丽?!!这不公…不公啊!”寄魂的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疯狂与暴戾。

    灯光下,“穆君泽”的脸庞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阴影中,原本温润的五官扭曲得只剩怨毒。

    “她上辈子造的孽,自然会有阴司判官断个分明!”迟闲川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清晰回荡,寒意凛然,“你自己寄生胎身偷生,已经是大逆不道,现在竟想夺取他人性命,来个鸠占鹊巢?”

    迟闲川嗤笑一声,目光如实质般刺向对方:“以为这朗朗青天白日,就没人能收你?”他一边冷冷质问,一边右手飞快地在身侧做了个屈指的手势——一个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懂的信号。

    陆凭舟自始至终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在收到信号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背脊微微弓起蓄力,一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入了自己放在旁边矮柜上敞开的医疗包里——那包的内衬有一个加厚的防水暗袋。

    “凭什么?!我等了多久?!熬过了多少年!!”“穆君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要撕裂众人的耳膜,“就为了这一世!在她春风得意、以为还能高高在上、踩踏众生的时候,亲手撕碎她的幻梦,把她拖进永劫不复的深渊!让她尝尝我受过的苦!!”那双血红浑浊的眼珠贪婪地、疯狂地锁定了地上昏迷的戚式微,像是在欣赏唾手可得的猎物,“时间…刚刚好…她的魂魄……闻起来多么……多么美味……”

    音落!黑影暴起!

    “穆君泽”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化作一道裹挟着刺骨阴风的扭曲残象,撕裂凝固的空气,如捕食的野兽般朝着地上毫无防御的戚式微狂扑而下!速度快到只留下一缕黑烟!

    千钧一发!

    就在那黑爪般的阴影距离戚式微的咽喉不足一尺之际——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急急如律令!”

    迟闲川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每一个音节都砸出铿锵的金光!随真言炸响,他右手掐诀已成——双指蜷曲扣住掌心,拇指如泰山压顶死死扼住指根,余指紧扣!正是那摧枯拉朽、荡邪灭魔的诛邪法印!

    轰!!!

    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束自他指尖悍然喷薄,如同破晓的曙光撕裂暗夜!那纯粹由至阳至刚的雷霆正气凝聚的光柱,带着令人心悸的嗡鸣,精准狠辣地贯入“穆君泽”后心!

    “嘎啊——!!!”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骨骼扭曲与魂体撕裂的惨嚎猛地震彻画室!那扑杀的黑色残影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骤然扭曲、扩散、崩解!

    砰!

    “穆君泽”的躯体被这股沛然巨力狠狠轰飞,像个破败的玩偶般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石膏墙上!滑落墙角时,一大股浓稠如沥青、散发着腐朽恶臭的墨黑烟雾从他口鼻狂喷而出!那黑烟挣扎扭动,在空中勉强凝聚成一张扭曲痛苦、刻满怨毒的女性鬼面,但仅仅一瞬,就被残留的金光烧灼得滋滋作响,发出阵阵哀嚎,不得不仓皇缩回那具委顿的躯壳。

    这一击,迟闲川不为杀魂灭魄——他需要保护地上的戚式微不被染指,更需在关键时刻重创寄魂,剥其凶鳞!

    效果立竿见影!瘫在墙角的“穆君泽”浑身抽搐得如同犯了急病,喉咙里挤出拉破风箱般嘶哑可怖的“嗬…嗬…”声。身上那层令人作呕的阴绿色煞气肉眼可见地黯淡消减,眼中翻滚的血色红光也短暂凝固,然而,取而代之的,是眼底那片宛如实质、更加粘稠刺骨的怨毒恨意!

    “凭舟!现在!”迟闲川双目如电,下意识叫着陆凭舟的名字,厉声喝道,时机稍纵即逝!

    一侧如猎豹般蛰伏的陆凭舟,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锋!冷静!精准!

    他无声无息地将一切动作凝练到了极致:左手电光石火般擎起,“咔嚓”一声脆响!一个小小的、触手温润的白玉瓶在他掌中爆裂!瓶内殷红得仿佛凝固血液的上乘朱砂粉末,如同骤降的血雨,倾泻在早已卸下、竖立在矮柜旁的备用画板之上!

    几乎同时——右手食指悍然刺出!不带一丝犹疑,指尖狠狠没入猩红的朱砂堆!坚硬的画板表层瞬间划破指腹肌肤,渗出的温热鲜血顷刻间与朱砂交融晕染!

    指尖传来清晰的刺痛,陆凭舟面不改色,心神澄澈如冰晶。脑海中只剩下迟闲川迅速传授的符文轨迹与那破除虚妄、直指本真的一股浩然意念!

    指染着血与朱的“灵墨”,在画板上快若奔雷地游走!线条刚劲流畅,转折如刀锋凿金,每一划都灌注了他全部的意志力!一个以深奥古篆“净”字为核心,环绕着象征心智澄明、破除迷障的繁复符号与尖利纹样的符箓,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迅速在猩红布景上跃然显现!

    破妄真符——以血肉精魄为引,聚朱砂至阳之气,融画板承载之实,燃起焚秽归真的圣洁心炎!

    符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的刹那——

    噗!

    没有引燃物!画板上那片厚重血砂描绘的奇异符文,骤然自行腾起一团柔和纯净得如同月华、却又带着焚尽一切杂质力量的青白火焰!炎光无声蔓延,没有灼热感散逸,仿佛只针对那无形的污秽魂质,木板安然承受着它的舔舐。

    圣火贪婪地吞噬着符箓!一缕缕清亮纯净如初融雪泉、却又蕴含着净化万邪意念的无垢烟气,袅袅升腾而起!这烟气如有灵智,无视物理阻碍,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对准蜷缩在角落、被彻底占据的穆君泽眉心激射而去!

    “不——!!”尖锐到极致的、饱含绝望的魂啸撕裂空气!寄魂本能地扭曲挣扎想要躲避,但金光造成的重创让她迟滞不堪,那纯净的青烟更是如同索命的锁链,避无可避!

    嗤!

    青烟毫无阻滞地没入眉心祖窍!

    没有巨响,没有强光。唯一的变化是墙边瘫软的穆君泽,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贯穿般猛地弓起颤抖一下,随即瘫软,再无声息。

    如同倒卷的潮水!那些密布于穆君泽体表的阴绿煞气急速消融退却!眼中汹涌的血色疯狂褪回眼底深处!紧接着,一股股更为恶臭、粘稠如同腐烂汁液的墨黑浓烟,带着令人窒息的甜腻腐朽气息,从他全身的毛孔中疯狂喷涌、挥发、在空气中留下令人作呕的痕迹!仿佛是积压了千年的污秽正被强行拔出、蒸腾殆尽!

    那张强行覆盖在穆君泽脸部、混合了妖异与怨毒的诡异女性脸孔虚影,此刻在净化圣烟的涤荡下,痛苦得疯狂扭动、无声嘶吼。那原本被刻骨恨意覆盖的表情开始碎裂崩塌,在无尽的痛苦挣扎之下,一丝猝不及防、深入骨髓的迷惘,一缕恍若隔世的虚无,以及一种沉淀了太久太久、已经凝固如岩石的古远悲苦,甚至……一点点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委屈感,竟如同剥开的洋葱皮般,一层层、一丝丝地暴露出来。

    符火燃尽,青烟消散无踪。

    画室中那股刚才还如同深海重压般令人窒息、黏腻如沼泽的怨煞气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抽走了大半。空气依然冰冷潮湿,混杂着松节油、隐约的血腥气和一种类似纸灰焚烧的味道,但至少,原本那种扼住喉咙的感觉消失了。

    看到穆君泽身上的异状平息,迟闲川紧绷如弓弦的身体骤然松懈了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微不可察的金光敛入体内。刚才的爆发消耗不小。

    陆凭舟迅速上前,在穆君泽身边蹲下。动作专业而快捷:指腹压在颈动脉处感知脉搏,俯身用耳细听呼吸声。“脉搏弱,但平稳规律。呼吸急促紊乱,不过在正常范围上限,正在稳定。体温偏低,回升缓慢。”他语速平缓地报告伤势情况,接着立即看向地上的戚式微。“头部左颞区有碰撞挫伤伴皮下血肿,无表皮破损或颅骨凹陷迹象,深度昏迷状态,生命体征平稳,暂无生命危险。深度昏迷应系急性应激反应叠加神经冲击所致。”他的陈述冷静得像在读一份病理报告。

    就在这时,迟闲川敏锐的目光转向墙角——那幅巨大的、此刻显得黯淡模糊了许多的诡异画卷。

    画框深处,女子那笼罩在浓稠黑暗中的回眸侧脸轮廓处,似乎因方才破妄符力量的波及,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如同信号接触不良般的扭曲波动!

    在那片波动的阴影边缘,极其模糊地……勾勒出了一双因极剧痛苦而圆睁的眼眸,以及一张因承受着无法言说的折磨而扭曲变形、正无声地竭力呐喊的半张面孔轮廓——那分明是穆君泽本人的五官!那张脸的轮廓被死死锁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徒劳地、痛苦地挣扎着。

    而在画室半空之中,一个淡薄得宛如冬日呵气、脆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散消失的女性虚影,正无助地漂浮着——这便是那寄魂核心的意识残存。她被残余的净化青烟如同圣光蛛丝般轻柔却又无可抗拒地缠绕、渗透、净化着。曾经那扭曲狂怒的面孔,此刻竟也透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凄凉与脆弱。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提醒着他们,这里依旧是人间。

    戚式微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后脑勺的钝痛让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视线模糊后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冰冷的天花板和布满灰尘蜘蛛网的墙角。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记忆像破碎的潮水涌回——她被邀请来看穆君泽所谓“突破之作”的邀请,进入这间画室后看到他对着那幅巨大背影画发呆的样子,刚想询问,后脑便猛地一痛……

    然后,她惊恐地看到穆君泽缓缓转过头来……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双充满了让她魂飞魄散的、完全不该属于穆君泽、充满了刻骨怨毒的血眼!接着便是彻底的黑暗。

    “啊!”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戚式微,她本能地想要坐起,却因头部的不适又跌回冰冷的地板。剧烈的喘息牵动着肺部,让她咳嗽起来。

    “别乱动。”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戚式微僵硬地扭过头,看到是那个她并不陌生,却也绝谈不上有好感的身影——迟闲川。此刻他正背对着她,凝望着半空中漂浮的那道淡薄得几乎透明的、脸上残留着痛苦与茫然的女性虚影。

    “醒了正好,看看这个。”

    迟闲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戚式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她看到那个明显不属于活人、脸上交织着痛苦、怨毒和绝望神色的诡异魂体时,心脏骤然缩紧,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往后缩。

    “她……她是谁?!”戚式微声音发颤。

    “她?”迟闲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一个被穆君泽身体里藏了三十多年的‘老房客’,也是差点把你和他一起拖下地府的罪魁祸首。”

    他没有看戚式微惊疑不定的脸,目光依旧锁定那正在圣烟净化中变得越来越透明、挣扎也越来越微弱的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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