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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3章 棋局
    某处深藏地底的秘密空间。

    这里没有窗,仅靠几盏暗绿色的地脚灯提供着诡异的光源,空气冰冷刺骨,仿佛连氧气都冻得稀薄。墙壁是厚实的混凝土,隔绝了一切外界声响,只有某种极其微弱的、类似电流的嗡鸣在回荡。

    傅归远的身影与平日医院里那位温润儒雅的心外科主任判若两人。

    他身上那件长袍如同最深沉的黑夜织成,厚重垂坠,没有一丝反光。宽大的袖口和衣摆边缘,用暗金色的丝线盘绕绣着扭曲、繁复且无法理解的诡秘符文。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冰冷的颊侧。他脸上覆盖着一个只留下嘴唇和下巴的黑色金属面具,面具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散发着一种死寂的金属光泽。

    面具之下,线条优美的唇紧紧抿成一条毫无感情的直线,如同石刻。

    他正立于一个巨大、深邃的圆形凹槽正中。凹槽底部刻画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几何图案和符号,沟壑之中,并非颜料,而是充斥着粘稠、暗红如凝固的血液般的物质。这些液态物质在微弱的绿光映照下,泛着一层极其诡异的光晕。

    在这个复杂的阵法边缘,各个能量节点上,摆放着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祭品”:一段刻满了密密麻麻诅咒般的细小符文的脊椎骨;一个水晶小瓶,里面是浑浊不堪、偶尔冒出一个气泡的未知液体;一个黑色陶瓷小坛,里面传出轻微却持续的、无数虫子爬行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嗡鸣……

    而整个阵法的核心,赫然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质地如同焦炭的奇异晶石。晶石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微、深邃的孔洞,宛如一块天然形成的邪恶蜂窝煤。

    就在刚才,当寄魂那饱含悲凉与解脱气息的最后一点魂力彻底消散于世间时——

    咝!

    那枚一直沉寂的聚怨石,核心深处一点细微的孔洞内,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却蕴含着纯净悲苦气息的墨绿色光点!

    几乎就在这弱光闪烁的瞬间,整个密室的温度骤然又下降了好几度!空气中甚至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仿佛千年尘封枯井下的悲苦阴寒!

    傅归远掩藏在冰冷金属面具后的眼睛,瞬间迸射出难以言喻的狂喜光芒!

    他双手陡然抬起,十指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扭曲成数个极其诡异繁复、带着强烈不祥气息的印诀!同时,一连串尖锐、刺耳、像是无数细小的爬虫相互摩擦嘶鸣、完全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的诡异音节,从他面具下的唇齿间飞快溢出!

    伴随着他的印诀和那令人耳膜发痛的密咒声,悬浮的聚怨石仿佛活了过来!那数不清的细小孔洞中骤然产生了一股虽然微小却异常精准、清晰的吸力!

    嗡……

    一缕缕无形无质、却又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亘古悲怆和怨念的精纯魂力残留,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丝丝缕缕地被那黑色晶石缓缓吸纳、吞噬!

    晶石内部,那原本只是一点微弱星火的墨绿色光点,如同汲取了养分般,极其微弱地……似乎稍稍凝实了那么一丝丝。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仅仅持续了数十秒钟。

    傅归远的动作戛然而止,密咒声也湮灭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缓缓放下手臂,站定在原地。然后,他抬手,动作优雅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仪式感,摘下了脸上那张沉重的金属面具。

    灯光照亮他面具下的脸——那副平日里精心维持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假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狂热与冷酷理智完美融合的表情。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的掠食者。

    他走上前,步伐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伸出手,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拈起了半空中那枚吸收了寄魂最纯粹怨力本源的聚怨石。

    指尖传来冰彻骨髓的寒意,仿佛能冻结血液。但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炽热的笑容。只是,若仔细看去,那笑容深处,眼底却是一片毫无波澜的、万年玄冰般的绝对冷酷。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傅归远盯着掌心跳动着微弱绿光的聚怨石,轻轻摩挲着它粗糙的表面,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这效果……远超预期……迟闲川啊迟闲川,我真的……非常、非常……”

    “……感谢你。”

    “要不是你‘相助’,替我‘淬炼’了这缕怨气……”他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祛除了暴戾和疯狂,保留了那份沉积无数岁月的悲哀和绝望……如此精纯,如此纯粹……”他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晶石,直抵其中那丝悲苦力量的核心,“真是……不可多得的珍馐妙药……”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密室一侧墙壁嵌入的巨大液晶屏幕上。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份个人档案资料和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约摸五十岁上下,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脸庞方正,眼神锐利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霸道和隐隐的阴鸷——京市有名的地产大鳄杜远山,其慈善名流的光鲜外表下,是树敌无数、手段狠辣的恶名。资料栏在照片下方滚动:

    *姓名:杜远山

    *生日:阳年阳月阳日(标注:三阳之体)

    *健康状况:心肌肥大(高潜在风险等级:心脏骤停)

    *核心执念:集团垄断扩张,彻底压垮商业对手(目标名单如下:……)

    *怨力缠绕等级:A级(成因:早年商业倾轧过程中涉嫌使用暴力、伪造、构陷等手段,累计导致数家竞争对手破产家散人亡的隐秘旧怨)

    “楚女士……也快到了极限了……”傅归远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快速计算着时间,“‘晦朔之交’,阴邪之力最鼎盛之日……时机将成……”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杜远山的照片,仿佛穿透了画面,直视那个鲜活而暴躁的灵魂:

    “杜总啊,杜总……你这‘三阳之体’心头泵出的那口至阳精血里,蕴含的勃勃生机……和你积压在心底几十年都无法释怀的怨毒恨意……”

    “再加上……楚女士临终之时,在‘适当引导’下爆发的……对你杜家夺命恨意、对这世道不公的滔天愤懑……”

    傅归远的目光如同品尝美酒般,再次温柔地流连于指尖那枚吸纳了“精华”的聚怨石上。感受着其中那缕由迟闲川无意中“加工”、去芜存菁后的怨魂之力。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绽放开来,充满了期待和掌控一切的愉悦,然而那双眼睛深处,却依旧如同没有生命的深渊般冰冷:

    “如此完美的‘药引’……想必能将楚女士的力量彻底引爆、提纯,最终结晶成……”

    “一颗真正意义上的、前所未有的……不朽、完美的怨珠。”

    新的祭礼,材料已然齐备。

    新的棋局,只待落子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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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市,除夕夜。

    暮色四合,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不紧不慢地洒向大地。京市西区的陆家老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暖意流淌。

    两盏崭新的红绸灯笼悬在门廊下,在风雪中轻轻摇曳,投下的光晕将门前刚清扫出的积雪小径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穿着整洁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早已肃立在门侧等候。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滑停在石阶前。车门打开,陆凭舟一步跨出。他身着笔挺的深蓝色羊绒大衣,颈间围着一条质感柔软的灰色羊毛围巾。他并未立刻走向大门,而是探身回车内,动作轻柔又小心,抱出来一个裹得像个小粉球似的小姑娘——阿普迟一念。

    小丫头穿着崭新的粉色小唐装,头顶一个软乎乎的白色兔子耳朵毛球帽,小脸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是兴奋和新奇,打量着眼前气派又透着古老庄严韵味的大门。她的小手紧紧抓着陆凭舟的衣襟。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车门打开,迟闲川长腿一伸,也下了车。他今日破天荒地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道袍,换了一身烟灰色的中式立领夹棉盘扣常服,外搭一件挺括的深色长款羽绒服。平日里随意束起的黑发也梳理得整齐利落,只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轮廓分明的额角。这一打扮,冲淡了他身上那份仿佛随时要羽化登仙的疏离感,平添了几分居家的俊朗和利落。

    厚重的雕花朱漆大门被管家从内打开,一股混合着饭菜香气、鲜花芬芳以及温暖人声的热浪瞬间涌出,驱散了门外的寒气。

    “哎呀!可算回来了!”

    毛湘云的声音带着满满的笑意从温暖的玄关内传来。她穿着一身合体的暗红色绣金丝牡丹旗袍,外罩一件柔软的浅驼色羊绒开衫,整个人容光焕发,透着节日的喜庆与雍容。她小步快走迎到门口,先是亲昵地拍了拍陆凭舟的手臂,目光便立刻被儿子怀里的小家伙吸引了去,眼神瞬间亮得像星星:“哎呦我的小阿普!小一念!今天怎么这么可爱呀!真是个漂亮的小福娃!”她忍不住伸出手,用温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阿普冰凉的小脸蛋。

    “奶奶好!”阿普一点儿也不怕生,声音清清脆脆,像颗小甜豆,大眼睛笑成了弯月。

    “哎哟!乖!真乖!我们阿普的小嘴儿真甜!”毛湘云笑得合不拢嘴,眉眼弯弯。陆凭舟弯腰将小丫头稳稳放在地上。阿普立刻就好奇地依偎到毛湘云腿边,小手不由自主地去摸奶奶旗袍上精致的绣花。

    “毛阿姨。”迟闲川迈步上前,脸上难得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问候。他能感受到这位陆夫人的真心实意。

    “叫什么阿姨!”毛湘云立刻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却又掩不住笑意,“叫妈!”

    “这个……”饶是迟闲川平日淡定从容,此刻也被这直率的“要求”噎了一下,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被当场“逼婚”般的窘迫。

    “噗……”站在一旁的陆凭舟别过脸,肩膀微微耸动,低笑出声。

    毛湘云自己也绷不住笑了:“好好好,先不改口就不改口,妈知道你脸皮薄。不过啊,”她拉长语调,亲切地挽住迟闲川的胳膊就往温暖的大厅里走,“以后可不准跟妈这么客套!快进来暖暖身子,瞧这北风吹的!”

    这时,陆乾胤也从客厅踱步而来。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身形依旧挺拔,气场沉稳。他的目光落在一身新装的迟闲川脸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陆伯伯。”迟闲川立刻收敛了方才的戏谑,正色招呼道。

    “嗯,来了就好。”陆乾胤点了点头,面容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暖意。他的视线随之落在正被妻子拉着小手、一脸好奇宝宝模样的阿普身上,眼神柔和了许多,“别拘束,当自己家。”

    客厅里暖意融融。陆崇璟正穿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刷着平板看财经新闻。看到迟闲川等人进来,他放下平板,笑着站起身迎上前:“哟,贵客临门!欢迎欢迎!闲川……啊,不对,现在是不是得升级下称呼?嗯……弟夫?”

    迟闲川眉梢轻挑,带着点调侃回应:“大哥今天倒是罕见地在家陪爸妈过年啊。”

    陆崇璟自然地伸手,熟稔地揽住迟闲川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晃了晃:“陆家年夜饭,少了你和我这小宝贝侄女,那还能叫团圆饭吗?你是不知道,爸妈望眼欲穿,念叨得我都怕他们真跑去凤岭山‘劫人’了。”

    站在迟闲川身后的陆凭舟推了推眼镜镜腿,淡淡瞥了自家大哥一眼:“哥。”

    “好好好,知道你护着,”陆崇璟笑着收回手,目光在穿了一身新中式装束的迟闲川身上饶有趣味地打量了一番,吹了声不太正经的口哨,“啧啧,还真是人靠衣装啊……这一身行头一穿,啧,跟我这教授弟弟站在一块儿,别说,格外般配!”

    他弯下腰,笑容灿烂地对着毛湘云身边的阿普挤眼睛:“嗨,小阿普,还记得我吗?该叫什么来着?”

    迟一念歪着小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似乎在努力回忆这张有点熟悉的脸,然后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脆生生地喊道:“大伯!”

    “哎!真棒!真聪明!”陆崇璟立刻眉开眼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来来来,大伯抱!顺便沾沾小福娃的喜气,拿着压岁钱!越大越漂亮!”

    温馨而热络的气氛瞬间盈满整个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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