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走廊往回走。
身后的门无声地合拢,男人落后蚩遥半步,踩着他的影子。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绕过大厅的侧门时,嘈杂声从里面涌出来,比他们离开时还大,争吵,冷笑,试图压过别人的声音证明自己的观点。
蚩遥在门口站了一瞬,听清了里面的几句——
“他就是最大的疑点!”
“你们投了四次,四次都错了,还不吸取教训?”
“那你倒说一个更可疑的人出来啊!”
他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大厅里的光景和他们离开时差不多,温折站在中央,脸涨得通红,正在输出着什么,顾言之靠在墙边,抱着手臂,表情阴沉,纪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看起来像在发呆。
见蚩遥走进来,大厅里的声音瞬间低了几度。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蚩遥没有理会,径直穿过人群,走到角落站定。
男人从长桌旁拉了把椅子过来,放在蚩遥身后。
“坐。”
蚩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了下去。
男人则走到蚩遥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微微前倾,姿态懒散又自然,他的影子从头顶落下来,把蚩遥整个人笼在里面。
温折嘴唇动了动,明显想说什么,但被顾言之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倒计时在变短,距离第五轮投票,不到十分钟。
大厅里的气氛从争吵变成了僵持,又从僵持变成一种压抑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有人开始走动,眼神交流,时不时扫一眼蚩遥这边,温折和几个还在犹豫的人说了些什么,那些人先是皱眉,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殷寂突然走了过来,低声对蚩遥说,“他们铁了心要投你。”
蚩遥偏头看她:“你也要投我吗?”
殷寂摇了摇头,“我不会投你,但只有我一个人也没用。”
蚩遥了然,确实。
……
倒计时还剩不到三分钟的时候,温折站到了大厅中央:“我再说一遍,蚩遥身上没有任何疑点,所有线索从来没落在他身上过,第一轮也只有他没受到惩罚,这些你们都看见了,投他,我认为是最稳妥的选择。”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他们都累了,四轮投票,四轮惩罚,四个人被献祭后又复活,他们已经不在乎真相了,他们只想结束。
“第五轮投票开始,请各位玩家在一分钟内完成投票,不可弃权,超时者视为自动投票给自身。”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紧绷的气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
沈薰站在人群外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迟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倒计时归零。
“第五轮投票结束,出局者:蚩遥,票数:8票,出局者将被献祭。”
不少玩家的肩膀猛地松了下来,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们等着蚩遥的身体开始变淡,献祭的流程像前四次一样顺利走完。
可是一秒过去……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折的笑容僵在脸上。“怎么回事?”
大厅里爆发出窃窃私语,顾言之皱着眉往前走了一步,表情从冷漠变成了困惑,其他人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献祭没有发生。
蚩遥就那么站在那里,他自己也低头看着双手,脸上带着一种“现在是什么情况”的茫然。
系统卡壳了两秒。
“判定……中中中……判定完……完完成,出局者并非被诅咒者……投投投……票者将接受惩罚。”
系统竟然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跳过了献祭环节,没有“献祭失败”的提示,也没有“规则被破坏”的警告,系统就那么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念了。
下一秒,刺骨的剧痛席卷了所有投了票的人。
“怎么可……”
温折瞪大了眼,第一个弯下了腰,脸色瞬间惨白,汗珠大颗大颗地从额头上滚落,剩余九个人,全部被剧痛裹挟。
第五轮惩罚,时间延迟至25分钟。
每一轮的惩罚都比上一轮更重,这一次的痛苦像是要把骨头从肉里生生剜出来。大厅里充斥着压抑的喘息和变形的惨叫,没有人再有精力去关注别的事情。
沈薰三人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这一切。
惩罚不会降临到他们身上,他们已经死过一次了,沈薰的目光从那些扭曲的面孔上扫过,嘴角勾起快意的笑。
蚩遥站在角落里,毫发无损,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男人靠在墙上,姿态懒散,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那些满地打滚的玩家身上,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样。
但蚩遥看了他两秒,忽然开口,“……是你干的?”
男人转过头,表情无辜:“什么?”
他伸出手,把蚩遥耳边有些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没证据的事,”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不要乱说。”
蚩遥偏头躲开了他的手,“不承认就算了。”
男人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被烛火映亮的侧脸,指尖轻轻捻了捻,那里还残留着蚩遥发丝的触感。
惩罚还在继续。
二十五分钟的剧痛,像是被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剜肉。
没有人再有力气参惨叫,大厅里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偶尔泄出的闷哼。
……惩罚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所有人都瘫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系统提示音在剧痛消退后的第十秒响起。
“叮——”
“当前时间为晚上20:00,即将进入夜晚,夜晚期间暂停投票,所有玩家请于21:00前返回各自房间休息,次日清晨10:00,新一轮投票将准时开始。”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开口:“……这就晚上了?”
所有人看向大厅高处那扇狭窄的彩绘玻璃窗。
窗外是一片深沉的靛蓝色,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一颗一颗,冷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