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正坐在地上,面前不远处站着三个高大的身影,很模糊,看不清脸和衣服,只能看出大概轮廓。
中间的那个身影稍矮,声音很温柔,像春天里晒过的棉被。
“宝宝。”那个声音喊。
蚩遥愣了一下,这个声音让他觉得很安心,像小时候生病时有人用手掌覆在他额头上,凉凉的,很舒服。
旁边两个身影比中间那个高出一大截,一左一右站着,像两堵墙,他们在和中间那个身影说着什么,声音闷闷的,蚩遥竖起耳朵,只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又来了。”
“……不准……见到……”
“……他要是敢……”
中间那个身影抬起手,像是在制止他们说话。
蚩遥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看见那两个高大的身影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然后中间那个身影朝他走了过来,她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蚩遥还是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笑。
“宝宝。”
蚩遥想开口,想问她是谁,但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嘴巴怎么也张不开。
她伸出手,蚩遥以为她要摸他的脸,但她的手没有碰到他,指尖停在他面前一寸的地方。
她又说了一句话,蚩遥却听不懂。
感觉就像风穿过树林,水漫过石头,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歌,他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
梦开始散了。
花园在褪色,蓝天像被人泼了一层灰,草地变成模糊的绿色块,喷泉的水声越来越远,那三个身影也越来越淡,直到消失。
蚩遥的意识从那个褪色的花园里浮上来,但眼皮依然沉得睁不开,四肢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
他感觉到后背贴着一个很暖的东西,有规律的起伏,身体也被什么东西箍得很紧。
脑子还在梦的边缘晃荡,那个温柔的声音还在耳边喊他“宝宝”,蚩遥听着壁炉里余烬偶尔噼啪一下,意识慢慢又沉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灰蓝,天快要亮了。
壁炉里的火彻底灭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烬,房间里有点凉,蚩遥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的木头横梁,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
“醒了?”男人的声音从床的一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沉沉的。
蚩遥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地毯凉得他脚趾缩了一下。“嗯。”
“昨晚做梦了?”
蚩遥的手顿了一下,正在够床尾的衣服,他拿起外套披在肩上,想了想。“我不记得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是灰蓝色的,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也从床上起来了。
桌上摆着早餐。
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两个水煮蛋,还有一小壶热茶,白粥还冒着热气,酱菜切成了细丝,码得整整齐齐,水煮蛋壳上还有水珠,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先吃早饭。”
蚩遥在桌前坐下,男人坐在他对面,他面前什么都没有,就纯看着蚩遥吃。
蚩遥咬了一口蛋,蛋黄还是溏心的,他嚼着嚼着,忽然问了一句,“昨天那个餐厅,还能去吗?”
“你想去?”
“……想,想吃烤鸡。”
男人的嘴角翘了一下,“晚上还有。”
蚩遥把剩下的蛋白塞进嘴里,喝了口茶,他把碗推开,靠在椅背上,胃里满满的,整个人都暖和了。
“吃饱了?”男人问。
“吃饱了。”
“那走吧。”
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蚩遥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顺着楼梯往下走。
他们下到二楼,走廊两侧的门开着,能看见几个玩家从房间里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疲惫,麻木,像是一整夜都在做噩梦,又像是根本没有睡着。
殷寂靠在楼梯口的墙上,眼睛
裴晌从另一间房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得像咸菜,目光在蚩遥身上停了一瞬又立马移开。
一楼,大厅。
晨光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长桌上的烛台已经燃尽了,蜡油凝固在桌面上,像一道道干涸的泪痕。
大厅里的人比想象中多。
角落里,温折蜷缩在一张扶手椅上,他的脸比昨天更白,嘴唇发干,额角的青筋隐约可见,顾言之坐在长桌旁,一只手撑着额头,眼底布满了血丝,陆北旌站在窗边,背靠着墙壁,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会惊醒。
谢望舒和宋砚挤在长桌的一端,两个人靠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秦殊独自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姜吟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偶尔抽动一下,不知道是在睡还是在哭。
沈薰三人不在大厅里。
男人站在蚩遥身后,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这些狼狈的面孔,眼睛没有情绪。
殷寂从楼梯上走下来,在蚩遥身边站定:“早。”
“早。”
殷寂看着他的表情,“你……睡得好吗?”
蚩遥想了想:“挺好的。”
殷寂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蚩遥身后的男人身上,又迅速移开。
那些投了蚩遥的人,他们看见蚩遥从楼梯上走下来,浑身散发着精气神,毫无疲惫地站在他们面前,脸上已经表现不出任何反应。
第五轮的惩罚还在他们的身体里残留着,剧痛虽然已经过去,但那种被碾压过的酸痛感还在骨头缝里,呼吸的时候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秦殊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长桌旁坐下来,“第六轮什么时候开始?”
“叮——!”
“当前时间为早晨08:00,第六轮投票将于两小时后开始,请各位玩家利用此时间寻找线索,商议投票。”
蚩遥在长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男人从旁边拉了一把坐在旁边,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腮,侧头看着蚩遥。
蚩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有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