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金枝是那面镜子里的东西带来的,而它选中了我,折下金枝,就能成为国王,结束副本,带所有人出去。”
“但金枝不在镜子里吧。”
男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刚才我进去的时候,看见那棵树了,但你跟我说过,金枝没有实体,不是靠折断的。”蚩遥看着男人的眼睛,“那为什么那棵树上长着一根看得见,可以用手折断的金枝?”
“只能说明……那根枝条是假的,”蚩遥继续说,“你故意放在那里的?目的是让我以为那就是金枝,让我去折它。”
“折下那根假的金枝之后呢,会发生什么?”
男人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蚩遥。
“不会成为国王。”蚩遥自己回答了,“副本也不会结束,但是会发生别的事……比如,那面镜子里的东西会被赶出去。”
男人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
“你编了金枝在镜子里以及它选中我的谎话,全都是为了让我去折那根假的枝条,为什么?是因为你自己做不到到吗?”
“我说的对吗?”蚩遥安静等着男人的答复。
男人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真聪明。”
蚩遥看着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反而松了一点。“所以那面镜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忌惮?”
“没什么。”男人的笑容淡了下来。
“没什么你会编这么大一个谎?”蚩遥不信,“费尽心思让我去折那根假枝条?”
“……”男人的目光越过蚩遥,落在那面镜子上,灰白色的雾在镜面深处缓缓翻滚。
蚩遥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更多了,他转过身,面对着那面镜子,像是不经意地把手放在了镜框之上。
镜框是冰凉的。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意,带着微微的震颤,如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眉心微蹙,“你在做什么?”
蚩遥的掌心贴着冰凉的镜框,指尖微微用力。
紫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渗出来,藏在皮肤底下的血管突然亮了一下,然后那道紫光沿着镜框蔓延开来,从他的手心出发,向四周扩散,缠绕住整个镜框。
镜面上灰白色的浓雾猛地一滞。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声音也低了下来,那是蚩遥从未听过的紧绷,“你在试图跟它联系?”
蚩遥目光落在那面被紫光缠绕的镜子上。“你不想说,我就自己问。”
男人没有阻止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紫色的光在镜框上跳动,表情从紧绷变成了另一种复杂的东西。
“它确实可以带你出去。”男人轻声说。
蚩遥的手顿了一下。
男人继续说,“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他们能不能出去,要看你的选择。”
蚩遥扫了他一眼,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威胁的表情,轻飘飘的,但蚩遥听懂了。
他没有把手收回来,紫光还在镜框上跳动,和他的指尖连着,他看着镜中那片灰白色的雾,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碎片开始自己拼合。
男人赶不走这个东西,是不是代表这面镜子至少是和他同等级的存在?费这么大的力气,这么大的谎,看来他是真的很想把这面镜子弄走。
他到底在忌惮什么?只因为镜子和他实力差不多?既然实力相差不大,又为什么会让他忌惮?
蚩遥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男人的时候。
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厌恶,他明明不认识这个男人,但显然,他的身体认识,或者说,他的潜意识认识。
他的身体在看见男人的第一眼就做出了反应,身体比脑子更早地记住了那种感觉,那时候他还不太明白,现在他忽然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那股讨厌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别人留给他的印记呢?
他的手还贴在镜框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沿着手臂往上爬,爬到胸口,变成一种让人眼眶发胀的东西。
如果自己从见到男人的第一眼就厌恶他,那是不是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在自己的身体里种下了这种厌恶?是不是有人早就知道,自己会遇到这个人?
蚩遥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个身影,妈妈。
但是他没有证据,也没有任何逻辑能够把那面镜子和妈妈连系在一起。
所以这面镜子……
蚩遥把紫光收了回来,光从镜框上退去,一点一点收回他的掌心,镜面上的灰白色雾重新开始翻滚。
男人有些意外。“不离开了?”
蚩遥拍了拍掌心,“离开?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
他弯了弯嘴角微,“这个副本还没结束,我为什么要离开?”
“我要让这个副本彻底崩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我要去厨房倒杯水”。
男人的眼睛微微睁大,半晌:“……好。”
没有劝,也没有拦,语气甚至还挺期待的。
蚩遥转身往石阶的方向走,男人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一轻一重地响着,每一下都被墙壁来回弹了两遍才彻底消散。
推开地窖门的那一刻,尖叫声骤然从头顶砸了下来。
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具体来说是二楼走廊深处某一个房间里。
那声尖叫短促又尖锐,跟裴晌死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尾音断裂的方式都相同。
蚩遥冲上楼梯,急急忙忙跑过厨房和餐厅,男人则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廊里已经站了一圈人,温折从三楼跑下来,脚步砸得木板咚咚直响,顾言之从大厅冲上来,喘得特别重,陆北旌站在走廊尽头,脸色发沉。
姜吟靠在墙上浑身都在发抖,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指着面前那扇半开的门,整个人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眶发红,像是吓过了头之后连哭都忘了该怎么做。
蚩遥从姜吟身边走过去,伸头看向门内。
谢望舒和宋砚并排倒在房间的地面上,两个人都和死了一样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