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烛火在陆北旌手里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石砖墙面上,和那团比黑暗更深的阴影叠在一起。
那团阴影又动了,它突然从穹顶中央朝平台边缘的方向窜过来,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人类大小的物体能在天花板上做到的。
碎屑和灰白色的粉末从高处大片大片地往下落,像下了一场细密的灰雪,落在举起的烛台上,烛焰被灰扑得瞬间暗了下去。
有人发出声音,往后退去,又撞上了身后的人,人群一时之间变得有些慌乱。
那团阴影在平台边缘的正上方停住了,它趴在穹顶上,头和四肢以诡异的角度贴在石砖表面,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烛光照不到它的脸,只能看到它的轮廓,比正常人小了一圈,四肢的关节向外翻着,手指和脚趾都变得又细又长,像蜘蛛的腿一样弯曲着扣进石砖的缝隙里。
它开始沿着墙壁往下爬,四肢撑着垂直的墙面,头始终朝着人群的方向,那团看不见五官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烛光下闪,是眼睛。
瞳孔缩成针尖,眼白发红,嘴巴咧开,那两排变长变尖的牙齿在烛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光。
“退后。”陆北旌说道,他站在所有人面前,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道具,在烛光下反射着冷光。
凌鹤从墙壁上跳了下来,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砸在地上,石砖被砸出了裂缝,从他脚下向四周扩散。
他站直身体,却因为脊柱弯曲,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野兽。
下一秒,凌鹤朝温折扑了过去。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得多,温折身体瞬间往后倒,后背砸在地上,整个人往旁边滚了一圈,凌鹤的手指从他耳边扫过去,指甲在石砖墙面上划出五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块从沟壑里崩出来弹在温折的脸上。
温折爬起来往后跑,凌鹤转身就追,几步就追到了温折身后。
顾言之从侧面冲上来,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短棍,蓝光在接触凌鹤身体的瞬间炸开,光点从接触点向凌鹤的全身蔓延,渗进了他的皮肤。
凌鹤的动作慢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扯住了短棍的一端,把顾言之连人带棍甩了出去。
他直接撞上了平台的石栏杆,甚至撞断了一截,身体继续往后翻,纪舟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稳将他接住。
见顾言之没成功,秦殊从凌鹤的侧面贴近,从凌鹤的肋下往上刺,刀刃没入他的腰侧,凌鹤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的头猛地转向秦殊,那双缩成针尖的瞳孔里终于有了焦点。
秦殊把刀刃拔出来,往后退,凌鹤却没有追她,他把目光从秦殊脸上移开,又重新锁定了温折,移动过去。
他的腰侧在流血,是那种发黑发暗的液体,像没有干透的沥青,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在石砖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陆北旌把圆盘在掌心转了一圈,银光织成一张网,朝凌鹤罩过去,凌鹤整个人都被银白色的光束缠住,动弹不得。
手腕粗的光束在他身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伴随着他的挣扎越勒越紧,血从勒痕里渗出来,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
但是道具同时也在被血液腐蚀,眼看坚持不了多久,
一座巨大的紫色光笼升了起来,框架的四面迅速被紫色的光壁填满。
凌鹤被关在了里面,他试探地用手指去触碰那层紫光,指尖刚一接触,电流就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整条手臂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把手缩了回去,站在笼子中央一动不动,没有像迟真那样反复撞击光壁,安静地有些反常。
所有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气,一时之间整个平台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男人站在蚩遥身后,他盯着那个紫色的光笼,眉头拧得很紧。
蚩遥感觉自己的突然被握住,那只手冰凉,指尖扣在他的手背上,力度很重,男人的声音响起,很低:“不是让你别用了吗。”
蚩遥看着男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我用什么,这是我的力量,难不成用你的?”
男人的目光从蚩遥的眼睛移到紫色光笼上,“你想用就可以。”
蚩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其他人已经开始准备把凌鹤押回大厅了,没有人注意到蚩遥和男人之间的这段对话。
蚩遥把手从男人掌心里用力地抽出来,手指从指节上一根一根地滑过。
男人垂眸,他抬起手,掌心里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凝聚,像活物一样在他掌心缓慢地翻滚。
深渊一样的黑,带着一种让人呼吸困难,最原始的压迫感,雾气在他掌心里压缩,从一团不成形状的雾凝聚成了一枚黑色的珠子。
男人把珠子递到蚩遥面前,“这是什么。”蚩遥问。
他看着那枚黑色的珠子,珠子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的力量。”男人说,“你不是要用吗。”
男人站在那里,一只手举着珠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拿着。”
蚩遥却没有回应,而是注意到了他的手腕内侧,那颗珠子从他掌心里凝聚出来的过程中,他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色纹路,从掌心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可当他重新眨眨眼,那道黑色纹路又消失了。
“……我没说过我要用。”蚩遥打心眼里不想接触这个东西。
那边陆北旌和顾言之已经商量出了办法,纪舟从笼子旁边站起来冲蚩遥招手说笼子可以缩小方便带下去,秦殊和温折已经往楼梯口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蚩遥走到笼子前面,“你们先下去”。
陆北旌点了点头,招呼其他人抬起笼子往楼梯口走。四个人抬着笼子穿过那扇矮门,沿着盘旋的石阶往下,平台上的烛火少了一大半,只剩下蚩遥手里那一盏还亮着。
平台上安静了下来,只剩蚩遥和男人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