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洪俊毅刚踏上前阶,就被两人伸手拦住:“请配合检查,不能带任何违禁品。”
他顿了半秒,随即坦然张开双臂:“来吧。”
话音未落,两个小弟已快步上前,手贴衣料,顺着脊线一路往下探。
忽然——
其中一人指尖在洪俊毅后腰处触到一块硬物,动作猛地一滞!
下一瞬,他脱口低喝:“枪?!你揣着枪来赴宴?!”
那人眉头拧成疙瘩,而洪俊毅却神色如常,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小弟二话不说,迅速解下那东西,“啪”地摊在掌心——
一把乌沉沉的黑星手枪。
他晃了晃枪身,语气客气却没商量余地:“B哥定的规矩,今晚不沾铁器,刀枪一律不许进门。”
说完,利落地收进自己怀里。
旁边陈浩南笑着凑近解释:
“阿毅,这是B哥的老规矩——吃饭就是吃饭,图个安心畅快。真要擦枪走火,伤了和气,反倒坏了情分。”
话音刚落,山鸡就当着洪俊毅的面,一边拍遍自己裤兜、夹克内袋,一边摊开两手:
“瞧见没?空空如也!B哥说了,纯属庆贺,别整那些虚的。”
洪俊毅只淡然一笑,语气轻得像拂过耳畔的风:
“B哥的规矩,做小弟的照办就是,没什么好计较的。”
说罢,他抬脚便往里走,步子稳、背影直,仿佛卸下的不是枪,只是件旧外套。
大头、刘华强、阿杰三人紧随其后,一步不落。
陈浩南等人也鱼贯而入,一同拾级而上,直奔预订的包间而去。
豪华包间——吉祥阁。
推门进去,满眼尽是大气磅礴:红木雕花屏风、鎏金吊灯、丝绒沙发……单一个“豪”字,根本压不住这阵仗。
此时,大佬B已端坐主位,正慢条斯理地烫杯、注水、分茶,动作沉静,目光却始终落在门口。
咚、咚、咚——
三声叩门,不疾不徐。
B哥没抬头,仍盯着手中青瓷盖碗,嗓音低哑却清晰:
“进。”
门一推开,
洪俊毅领头,陈浩南等人依次踏入。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向主位,脸上瞬间敛去闲散,腰背微躬,齐声开口:
“B哥!”
“B哥!”
“……”
B哥这才搁下茶壶,抬眼望向洪俊毅,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看似亲切,却像画在脸上的面具。
他起身离座,径直穿过人群,直抵洪俊毅面前,笑容堆得更满:
“阿毅,总算把你盼来了。”
不等回应,他又往前半步,语调热络得近乎异常:
“听说你爱品茶、也懂酒,今儿我亲手泡的凤凰单丛,还专程备了三瓶路易十三——就等你来碰杯。”
这般殷勤,别说旁人,连大头都悄悄蹙了下眉,喉结滚动了一下。
洪俊毅只微微一笑,语气谦恭却不卑不亢:
“谢B哥厚爱。您为我包场设宴,做小弟的已经受宠若惊。那酒太贵重,我消受不起——何况,您自己也是海量,留着慢慢喝才对。”
B哥眯起眼,又是一笑,抬手重重拍了两下洪俊毅肩膀:
“还记得我爱喝酒?说明你心里有数……来,咱们先干一杯!”
随即一挥手:“各位,请入席。”
寒暄客套告一段落,众人这才依序落座。
B哥回到主位,面上笑意悄然褪尽,目光如尺,一寸寸扫过全场。
片刻后,他端起酒杯,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
“今天这顿饭,主角只有一个——阿毅。大家起杯,敬我们铜锣湾新冒出来的这颗将星!”
哗啦——
满桌人应声而起,杯盏齐举,B哥也缓缓起身,酒杯稳稳朝向洪俊毅。
“来!”
“干!”
一声令下,
咕咚、咕咚——
满座仰脖,酒液入喉,动作干脆利落,竟如一人所为。
酒毕归座,杯底朝天。
洪俊毅望着B哥,语气平静:“我不过是你手下一名打手,哪值得这么大阵仗?”
B哥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阿毅,你不用太低调。”
又深深吸了一口,烟头明明灭灭,他再次开口,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
“你前脚回港,后脚就在铜锣湾打出响亮名号——连我这张老脸,都跟着沾了光。”
“王宝这号硬骨头,真不是盖的,能把他掀翻,阿毅你这身手,还是当年那股子狠劲儿。”
大佬B嘴上抹蜜,脸上带笑,可那笑意浮在皮面上,底下却像压着一柄没出鞘的薄刃。
洪俊毅没接话,只轻轻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路易十三,舌尖微抿,喉结轻动,把那口酒咽得又慢又沉。
话音刚落,大佬B眼尾一挑,笑容未散,话头却已拐了个弯:
“阿毅,这功劳实打实,社团不会亏待你——奖,肯定有。”
他顿了顿,一只厚掌不轻不重按上洪俊毅肩头,指节微压,声音低下去,像在教晚辈规矩:
“不过嘛……你现在还是看场的身子,还没坐上大哥的位子。手底下攥着七八个场子,这步子,迈得太急了。”
“太急?”
“那请B哥划个道——几个场子才算‘不急’?”
洪俊毅嗓音压得极低,像冰面下暗涌的水,眼睛也一点点沉下去,瞳孔缩紧,光都收了进去。
大佬B浑然不觉,指尖夹着烟,青白烟雾后依旧滔滔不绝:
“老规矩,看场的只能守一个摊子,多了就是越界。巴闭夜总会你做得漂亮……”
洪俊毅听着,下颌线绷得越来越硬,眉骨阴影越来越浓。
大佬B吐着烟圈,语气愈发笃定:
“你吞下王宝的地盘,坏了洪兴百年铁律。出来混,没规矩?那就是乱坟岗。”
“这些场子,今晚就得过档——归到阿南名下。这是规矩,也是交代。”
陈浩南坐在侧边,嘴角悄然一扬,那点笑意浅得像掠过水面的风,却藏不住眼里烧起的火苗。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今夜一过,洪俊毅手里的场子、人马、甚至命,全得凉透。
大佬B自认大局已定,语调松快起来:
“阿南是坐稳了的大哥,交给他,合情合理。”
洪俊毅没动,只用拇指摩挲着温热的瓷杯沿,灯光斜劈下来,在他半张脸上割出一道冷硬的暗影。
整个人像块刚淬完火的铁,煞气往里收,寒意往外渗。
可面上还挂着最后一丝耐性,任由大佬B继续演那出仁至义尽的戏:
“以你这表现……蒋先生心里有数,迟早让你披上红袍。场子嘛,将来还是你的。”
话音未落,大佬B忽然抬手拍了三下。
啪!啪!啪!
门被推开,几个小弟鱼贯而入,每人怀里稳稳抱着一只黑皮箱,齐刷刷摆在洪俊毅面前。
箱盖“咔哒”掀开——
整整齐齐码着的港纸,崭新得反光,油墨味混着纸浆气,直冲鼻腔。
陈浩南身边那个结巴小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现钞,眼珠子当场发亮,像被灯照住的猫。
箱子一合,小弟们退得干净,门缝一合,包间重归死寂。
洪俊毅盯着那几只箱子,表情木然,开口却像随口一问:“B哥,这意思……是赏钱?”
大佬B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里,话也裹着糖衣:“两千万,一分不少。拿着,安心。”
山鸡在旁立马搭腔,咧嘴一笑:“B哥给的见面礼,大红包!收着就对了!”
洪俊毅垂眸,慢条斯理喝尽杯中茶,舌尖泛起一丝苦涩。
呵——鸿门宴,连台本都懒得换。
两千万就想买断他三年血拼下来的地盘?
替社团扛雷三年,最后换来的是捧陈浩南上位?
他霍然起身,仰头灌尽杯中烈酒,酒液顺着下颌滑进领口。
摊手一笑,语气轻得像掸灰:
“抱歉,B哥有B哥的兄弟,洪某也有洪某的饭碗。”
话锋陡然一沉,字字砸在地上:
“我那些兄弟,靠这些场子活命。一个,都不会松手。”
话音刚落——
陈浩南眼皮一跳,朝山鸡微微颔首。
山鸡“噌”地站起,手肘狠狠一扫,“哐啷”一声,酒杯砸在地上碎成星子。
他手指几乎戳到洪俊毅鼻尖,破口就骂:
“扑街!你算哪根葱?没B哥点头,你早被人拖去喂狗了!”
大佬B只冷笑,烟都没掐,任他发作。
这怒火,本就是他默许的引信。
洪俊毅耸耸肩,声线平得瘆人:“我给他的,从来比他给我的多。”
山鸡牙关咬得咯咯响,脖子青筋暴起:“丢!”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我就替B哥送你上西天!”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探进怀中,“唰”地抽出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
刀尖直指洪俊毅胸口,人如离弦之箭猛扑过去,吼声震得玻璃嗡嗡颤:
“今晚!就在这里,结果你!”
——杀了洪俊毅,当着B哥面立功,大哥位置唾手可得!
这机会,他等太久了!
洪俊毅却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冷冷看着那柄刀,一寸寸逼近。
小结巴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搂住陈浩南胳膊,脸埋得死死的。
匕首离胸口只剩四步——
三步——
两步——
刀尖已映出洪俊毅瞳孔的倒影……
电光石火间!
刘华强身形一闪,双手如铁钳般疾出,稳稳卡住山鸡刺来的手腕与刀刃!
刀锋悬停,距洪俊毅心口,仅差一寸。
山鸡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察觉大事不妙,本能地想从林华强掌中抽回匕首!
可手臂像被铁钳死死焊住,纹丝不动!
一切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