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浩龙仰头饮尽,喉结一滚,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得意。
林怀乐也笑得舒展,指尖轻叩桌面。
计划,已走完大半。
剩下最后一击——挑个夜黑风高的时辰,直捣黄龙!
只要洪俊毅倒下,和联胜话事人的宝座,便近在咫尺!
叮——
清越一声脆响,两杯相碰。
林怀乐仰脖一口饮尽,舌尖尝到甜腥之外,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焦灼。
“龙哥,火候差不多了,不如今晚就收网?”
“带齐人马,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连浩龙颔首:“正合我意。跟我来。”
他起身离座,步伐沉稳走向门外。
林怀乐略一迟疑,还是快步跟上。
没想到,连浩龙竟径直出了忠信义大厦,钻进一辆黑色房车。
车子一路向西,驶入港岛郊外荒僻地带,最终停在一座废弃仓库前。
吱——
刹车轻响,车门推开。
月光如霜,洒在两人肩头。
“龙哥,这地方……”
连浩龙没答,只笑了笑,从裤袋掏出一把黄铜钥匙,在指间轻轻一旋。
咔哒。
锁舌弹开,铁门缓缓向内拉开。
冷风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借着清冷月光,林怀乐瞳孔骤然一缩——
六只深灰色铁皮箱,整整齐齐排在仓库中央。
他喉头一紧,心口猛地一跳。
该不会……
咔嚓!
第一只箱子应声掀开。
银白月光斜斜切进去——
一排乌黑锃亮的枪管,泛着幽寒光泽。
AK47。
连浩龙负手而立,声音里带着几分炫耀,几分狠劲:
“为凑齐这批货,我搭进去三个人情、两条命。”
“两箱AK,每箱二十支,共四十把;一箱手枪,三十把;剩下三箱,全是开了刃、淬过毒的家伙。”
话音一顿,他侧过脸,眸光如刀:
“我倒要看看,洪俊毅的骨头,是不是比子弹还硬。”
林怀乐呼吸一滞,随即咧开嘴,笑意森然。
这批军火,等于把和联胜话事人的椅子,亲手焊死在他屁股底下。
他稍整衣领,语气笃定:
“我手下六百人,邓伯暗中调拨的四百,再加上你们忠信义五百,满打满算,一千五百精锐。”
“洪俊毅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得躺平。”
两人目光相撞,无需多言,嘴角同时扬起一道冰冷弧度。
“动手,定在何时?”
“明晚子时。”
翌日,入夜。
浓墨般的云层彻底吞没了星辰,整座港岛沉入一片死寂。
往日喧闹的街道空无一人,连霓虹都黯淡下来。
居民早早闭户熄灯,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唯有天幕之上,悬着一轮血月,红得发稠,像刚凝固的旧血。
堂口内,漆黑如墨。
洪俊毅端坐于主位,指尖慢捻酒杯,暗红液体随腕轻晃,映着窗外渗入的诡谲月光。
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另一半被血色浸染,静得瘆人。
就在一刻钟前,吉米仔来电密报:邓伯已点头放人,林怀乐今夜必动。
而林子早遣散了周边所有住户,连流浪猫狗都被悄悄引走。
不怕你来。
就怕你不来。
倏地——
堂口外,炸开一阵刺耳喧哗!
刀锋撕裂空气的尖啸,猝然划破死寂。
噗嗤!噗嗤!
是刀刃扎进皮肉的闷响,一下,又一下,黏腻而清晰。
洪俊毅纹丝未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终于——
轰!!!
一声巨震,堂门爆裂!
堂口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轰然炸开!
黑压压的人潮如决堤洪水般涌进院内,顷刻间填满每一寸空地。
领头的,正是连浩龙和林怀乐。
两人一眼便盯住了端坐堂中的洪俊毅——眼神里掠过一丝错愕,但转瞬即逝。
此时的连浩龙,嘴角高高扬起,眉宇间尽是胜券在握的傲气。
就在刚才,门口那两名守卫、还有闻声冲出的七八个喽啰,全被他带人当场放倒!
势不可挡!
果然,疲兵之计奏效了!
洪俊毅的地盘,往常少说也得有两百号人轮值;可眼下暮色四合,大半手下早钻进被窝,就算拼了命往回赶,一时半刻也赶不到这儿!
此刻,整个院落已被忠信义的人牢牢钉死,密不透风!
杀洪俊毅,就在此刻!
连浩龙一把擎起那把跟了他十五年的老式左轮,枪口稳稳咬住洪俊毅的眉心。
“洪俊毅!你手下那群虾兵蟹将,一个没剩!”
“你抢我码头、撬我女人、还捅我一刀——害我三亿货灰飞烟灭!”
“今儿,就用你的命,来画句号!”
可面对满院杀气腾腾的敌人,还有门外虎视眈眈的援兵,洪俊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忽然嗤笑出声,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谁告诉你——我手下没人了?”
什么?
话音未落——
哗啦!
一阵密集如暴雨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炸响!
墙角、廊柱后、阁楼暗门、甚至天井檐下……无数身影猛然现身,眨眼之间,就把忠信义的人围成铁桶!
每人肩扛一支镀金AK47,枪管泛着冷光。
连浩龙与林怀乐脸色骤变,瞳孔猛缩!
糟了!
掉进套子里了!
连浩龙手腕一翻,食指狠狠扣下扳机——
退路已断,唯有血战到底!
他蛰伏这么久,砸下重金买军火、布眼线、养死士,岂能功亏一篑?
就算死,也要拖着洪俊毅一起下地狱!
“天下一”这称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他拳脚硬,枪法更毒,十米之内,弹无虚发!
这一枪,他认定洪俊毅必死无疑!
砰——!
枪口火光一闪,子弹撕裂空气,直扑洪俊毅面门!
可洪俊毅仍稳坐如钟,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没听见那声爆响。
在连浩龙眼里,这哪是镇定?分明是找死!
他脸上的狞笑越扯越开——
十米!
六米!
两米!
弹头距他胸口只剩毫厘——
唰!
一道黑影猝然暴起!
洪俊毅霍然起身,脚底发力,整个人斜向疾闪!
咚!
子弹擦着他衣摆呼啸而过,狠狠凿进青砖墙,炸开一朵刺目的白灰花,墙面上赫然烙下焦黑弹坑!
轰!
连浩龙脑子嗡的一声,僵在原地。
躲……躲开了?
不仅活得好好的,还避得这么准?
不可能!
他从不失手!
一定是运气!
他不信邪,立刻调转枪口,重新瞄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唰!
眼角寒光乍现!
不好!
他本能拧身侧闪——
噗嗤!
刀锋入肉,血线迸溅!
哪怕他反应快如猎豹,左小臂还是被豁开一道深口,血珠子瞬间甩上半空!
几乎同时——
嗡!
一声金属震颤长鸣破空而至!
一柄八面汉剑深深楔入青砖地面,剑身犹自嗡嗡低吟!
骆天虹!
竟是骆天虹出手了!
连浩龙脸色霎时铁青,一股被撕裂般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骆天虹!叛徒!上次让你溜了,这次——我要把你剁碎喂狗!!!”
他枪口猛旋,黑洞洞的枪口,直直锁死骆天虹!
而骆天虹手中,赫然攥着一把金壳AK47,枪口早已对准连浩龙咽喉!
砰!
砰!
砰!
枪声骤然炸开,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连浩龙刚打出第一发子弹,两边人马已全面交火!
骆天虹毫不迟疑,抬手就是一梭子扫射!
相比之下,连浩龙那把老左轮,顿时显得笨重又迟滞。
他一边翻滚腾挪,一边寻隙还击——
砰!
枪声不绝于耳。
洪俊毅这边的火力,无论是射速、精度,还是压弹量,全都碾压忠信义那边!
不过片刻,连浩龙手下倒下三百多号人!
而洪俊毅的人,只零星挂彩,阵型纹丝不乱!
眼看战局彻底崩盘,林怀乐一边猫腰躲子弹,一边连滚带爬扑到连浩龙身边——
“龙哥!中埋伏了!洪俊毅早布好局!再不走,全得交代在这!”
连浩龙咬紧牙关,枪声未停,一个字也不答。
筹备半年,砸进上亿真金白银,就为等这一刻!
洪俊毅不死,他宁可横尸当场!
可随着忠信义和和联胜的人接连栽倒,血漫青砖,林怀乐急得额角冒汗,嗓子都劈了叉。
这些人,大半不是他带出来的,是邓伯从和联胜各堂口硬借来的!
真要全折在这儿,他拿什么回去交代?
林怀乐喉头一滚,声音绷得极紧:
“龙哥,走!再拖一秒,骨头都得留在这儿!”
“命在,火种就在!”
扑通——!
一声闷响撕裂空气,
一个忠信义小弟仰面栽倒,血像泼墨般漫开。
连浩龙盯着那具尚在抽搐的躯体,牙关一错,额角青筋暴起,嘶吼出声:
“撤!!!”
原本一千一百多人的洪兴与和联胜联军,此刻只剩七百出头,个个带伤、衣衫浸血。
号令一落,几个小弟边打边退,枪口朝后喷火,脚步却死死钉向堂口大门。
眼看就要跨过门槛——
所有人眼底骤然亮起一线光!
活路,就在眼前!
可就在转身欲奔的刹那——
砰!!!
街面豁然炸开!
两侧临街铺面,门板齐齐爆裂!
哗啦啦——!
碎木飞溅,尘灰腾空,
上百条矮壮身影从烟雾里撞出来,手持手枪、寒光凛凛的尼泊尔弯刀,如潮水般合围而至!
不止是堵门……
是瓮中捉鳖!
连浩龙瞳孔骤缩,林怀乐脸色铁青。
计划崩了,还能咬牙扛;
可洪俊毅哪来的军火?哪来的整建制伏兵?哪来的手雷?!
但人多,总还有搏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