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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主君!”家臣惊慌失措地呼喊着。
苏我入鹿猛地回过神来,他一把推开家臣,连鞋履都来不及穿好,赤着脚就冲出了房间。
“备马!快备马!去甘樫丘!我要见父亲大人!”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颤抖。
他知道这种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已经超出了他能独自应对的范畴。他必须立刻去见那个一手将苏我氏家族推上权力巅峰,也是整个家族真正的定海神针,他的父亲苏我虾夷。
从他的府邸到甘樫丘的苏我本家,不过一刻钟的路程。但这一刻钟,对苏我入鹿而言,却像是地狱般的煎熬。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巨舰如山”、“龙旗蔽日”、“战船失踪”这些词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
当他跌跌撞撞地冲进苏我虾夷的书房时,这位苏我氏的大家长,正盘坐在榻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古朴的太刀。
苏我虾夷已经年近七十,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皱纹,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惊慌失措的儿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了一切。
“父亲大人!”苏我入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大唐……大唐打过来了!”
他将从家臣那里听来的消息,语无伦次地复述了一遍。
苏我虾夷静静地听着,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直到将刀身擦拭得光可鉴人,才缓缓将其收入鞘中。
“慌什么?”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天还没塌下来。”
苏我入鹿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可是……那可是大唐,他们的舰队已经出现在对马海域,我们的十几艘船……”
“不过是十几艘渔船改装的劣质货色。”苏我虾夷冷冷地打断了他,“没了就没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惊慌而是确认。”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刀鞘,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苏我入鹿狂乱的心跳。
“首先,”苏我虾夷的目光变得深邃,“立刻再派出我们最快、最隐蔽的侦察船,从不同的方向,不惜一切代价靠近那支舰队!我要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大唐的水师主力!他们有多少艘船?船上大概有多少兵马?他们携带的武器是什么样子?”
“是!”苏我入鹿下意识地应道。父亲的镇定像一剂强心针,让他稍稍冷静了下来。
“其次,”苏我虾夷继续说道,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如果我说是如果,确认了那就是大唐的征伐大军,我们必须立刻做两手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一张倭国地图前,枯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的最西端。
“第一手准备,是战!”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你苏我入鹿,将亲自担任总大将!立刻以我的名义,向所有忠于苏我氏的国造、县主下达征召令!让他们集结所有私人武装,在九州北部的筑紫沿岸,构建防线!那里将是我们的第一道,也可能是最后一道屏障!”
“同时命令我们的水军主力,全部集结到壹岐岛附近海域!不要主动出击,依托岛屿进行防御准备迎战!”
苏我入鹿看着地图,眼中充满了困惑:“父亲为何不直接在对马岛迎敌?或者在海上与他们决战?”
苏我虾夷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对儿子的失望:“决战?你拿什么跟天朝的巨舰决战?用我们那些小舢板去撞吗?愚蠢!”
他用手指在对马岛和九州之间画了一条线:“你看这里对马岛与九州的筑紫北岸隔海相望,航程极短半日即可横渡,中间没有远洋的惊涛骇浪。这意味着什么?”
苏我入鹿愣住了。
“这意味着,士兵无需在海上疲于奔命,我们可以将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对马岛上去!对马岛就是我们永不陷落的后勤跳板!”苏我虾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辣,“我们可以利用对马岛的地形,不断袭扰唐军,消耗他们的兵力和锐气!让他们的士兵,在登陆九州之前,就先流尽鲜血!”
“所以,我们的主力要集结在九州岸上,建立坚固的防御工事。而壹岐岛的水军是作为一支机动力量,随时准备支援对马岛,或者截断唐军的补给线。这才是正确的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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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我入鹿听得心驰神摇,他从未想过小小的对马岛,竟然还有如此重要的战略价值。父亲的一番话,为他勾勒出了一幅以空间换时间,以游击消耗敌人的宏大蓝图。他心中的恐惧,被这套清晰的战术部署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嗜血的兴奋。
然而苏我虾夷接下来的话,却又像一盆冷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但是战只是最后的手段。”苏我虾夷缓缓转过身重新坐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能不战最好不战。所以还有第二手准备。”
“什么准备?”
“我去入宫觐见天皇。”苏我虾夷淡淡地说道。
苏我入鹿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天皇?那个傀儡能做什么?”
“他能做的你做不到。”苏我虾夷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入鹿你要记住,权力这东西,有时候不仅仅是刀剑和军队。天皇那张脸那身血脉,就是我们倭国最大的一张牌。”
“我会让天皇以倭国之主的名义,派遣使臣乘坐最华丽的御船,带着最丰厚的礼物,去求见大唐水师的统帅。姿态要放得极低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见了面就问他们的意图。为何天朝大军会兵临我国?”
苏我入鹿急道:“如果他们就是为了高表仁那件事而来,是为了征伐我们呢?”
“那就谈!”苏我虾夷一字一顿地说道,“告诉他们,什么都可以谈!赔款、纳贡、称臣……甚至是割地!只要他们愿意开价,一切都可以商量!高表仁受辱,那是,全部斩首以谢天朝之怒!”
“父亲!”苏我入鹿大惊失色,“这……这岂不是让我倭国颜面尽失,任人宰割?”
“颜面?”苏我虾夷发出一声森冷的笑声,“入鹿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当敌人的刀已经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颜面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只要苏我氏的根基还在,只要我们还掌控着这个国家,失去的尊严将来总有一天可以拿回来。可如果国破家亡,苏我氏被连根拔起,你我的脑袋都挂在了城楼上,还要那狗屁的颜面有什么用?”
“我们用天皇去和谈,是在拖延时间。一边谈一边在九州备战。如果能用金钱和土地换来和平,那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他们铁了心要打,那我们的军队也已经集结完毕。战和两手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苏我入鹿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在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了,眼前这个看似苍老的身影,到底有多么可怕。那种面对滔天巨浪,依旧能冷静布局,甚至不惜将国家尊严作为筹码来交换生存空间的冷酷与果决,是他远远无法企及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孩儿……明白了!”
苏我虾夷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他挥了挥手,“记住你的惊慌,只能留在这个房间里。踏出这道门你依然是那个无人敢于违逆的苏我入鹿。去调动军队去准备战争!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是!”
苏我入鹿站起身,眼中的惊慌已经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父亲重新点燃的混杂着残忍与决绝的凶光。
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然而冷酷。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苏我虾夷缓缓走到窗前,眺望着远方蔚蓝的天空。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降临在这片岛屿之上。而他苏我虾夷,将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苏我氏的权柄,哪怕……是以整个国家为赌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