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列阵在即,千里之外的京城,宗人府大殿内,一场关乎皇朝根基的绝密会审,正肃穆进行。
太后、忠孝亲王、贾元春三人身份尊崇,寻常官吏无权过问,景和帝特下旨意,由宗室两位亲王安王、定王坐镇,联合忠勇亲王沈慎之、忠顺亲王四人,共同主审此案。
殿内烛火昏黄,寒气森森,侍卫持刀林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元春跪在一侧,神色平静无波,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是何下场了,也不想挣扎了。
而身戴镣铐、跪在殿中的忠孝亲王,衣衫虽染尘带伤,脊背却依旧挺直,听闻众人问责,只是始终缄默不语,任由审讯。
主审位上,忠顺亲王率先开口,语气满是讥讽与不屑,目光凌厉扫过忠孝亲王,字字带刺:“你苦心筹谋半生,勾结太后,结党乱政,妄图篡夺皇位,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往日里你故作清高,本王便瞧不上你这般蝇营狗苟之举,如今沦为阶下囚,倒也算是罪有应得。”
他素来与忠孝亲王不和,又早已全心拥立当今陛下,此刻审起谋逆旧案,半点情面不留,句句直击其痛处。
一旁的沈慎之眉头微蹙,手持卷宗,神色凝重,只静静等待案情进展,两位宗室亲王更是面色冰冷,满是斥责。
被押在一侧的太后,早已失了往日仪态,双目赤红,发丝凌乱。
此前她亲眼见亲生儿子那般枯槁凄惨的模样,本就已气郁攻心,近乎疯癫,此刻再听忠顺亲王对忠孝亲王的冷嘲热讽,积攒多日的怨愤与绝望彻底爆发。
恍惚间,她想起水溶此前与她摊牌时的字字诛心,心知大势已去,再无回旋余地,满腔不甘与疯癫瞬间冲垮理智。
不等众人再度发问,太后猛地挣脱宫人搀扶,状若疯癫地指着主审众人,厉声嘶嚎,声音嘶哑凄厉:“你们不必在此审我!不必得意!”
“当今陛下根本不姓沈!身上没有半分沈家皇室的血脉!他根本不配坐这龙椅!”
一声炸喝,如惊雷劈过整座大殿!
全场瞬间死寂,烛火噼啪作响,两位宗室亲王猛地起身,瞠目结舌,手中惊堂木径直坠落在地。
忠顺亲王与沈慎之脸色骤白,握着卷宗的手指瞬间收紧,满脸难以置信。
而深宫之中,接到暗卫加急密报的景和帝,指尖轻轻摩挲着奏折,面色平静,并无半分意外。
他登基之初,便从心腹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也早已料到,太后疯癫之下,必定会将这桩秘辛和盘托出,以此搅乱朝堂,报复自己。
此事终究藏不住,早晚要暴露在阳光之下,他无从躲避,更无退路,唯有直面,哪怕这真相足以撼动皇朝根基,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扛下。
宗人府大殿内,众人皆被这惊天秘辛惊得呆立当场,半晌回不过神。
短暂的死寂后,忠顺亲王最先回过神。
他早已全心拥立当今陛下,此刻心中虽惊涛骇浪,心烦意乱,却深知此刻绝不能乱。
他猛地一拍桌案,先挥退众宫人,只留两个心腹。
又厉声喝止疯癫的太后,压下心中纷乱,沉声道:“你既说出这般撼动国本的话,便一五一十说清楚,将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尽数道来!若有半句虚言,本王定将你以欺君乱国之罪论处!”
忠顺亲王话音铿锵,瞬间稳住殿内混乱气氛,众人目光尽数聚焦在疯癫的太后身上,静待她说出这桩埋藏多年、足以颠覆朝堂的皇室秘辛。
太后被忠顺亲王厉声喝住,已然彻底豁出去,再无半分太后威仪,当着满殿宗室与重臣的面,将尘封数十年的宫廷秘辛,一字不落地全盘托出。
她嘶哑着嗓音,把当年后宫争斗、先皇后宫子嗣凋零的内情和盘托出:她为了稳固权势、扶持自家血脉,便暗中勾结宫外势力,借着一次子嗣诞生的空档,偷龙转凤,用外姓婴孩替换了真正的皇室骨血。
不光当年在位的先皇并非沈家正统血脉,就连如今坐龙椅的景和帝,亦是顺着这层虚假脉络承袭下来,身上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皇家沈氏血脉。
太后越说越激动,语气满是怨毒与不甘:“我本想扶我亲子忠孝亲王上位,重整皇室正统。
可偏偏世事难料,谋划尽数落空!一个外姓旁人占了龙庭,坐拥沈家万里江山,天理何在!即便我一脉无缘帝位,也绝不能让一个无皇室血统的人,长久端坐金銮宝殿!”
一番话直白赤裸,毫无遮掩,将皇室最不堪、最惊天的隐秘,彻底摊在了众人眼前。
贾元春依旧垂首静跪,此事从头到尾与她切身利害无关,只作不闻不问,神色不起波澜。
忠孝亲王听完,只是漠然闭眼,面上毫无讶异,显然早年便知晓内情,只是一直隐忍不说。
主审席上,众人皆震得心神剧荡。
忠顺亲王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安王、定王。
二人皆是先帝的叔叔,景和帝的叔祖父,辈分尊崇,在宗室中极有分量。
安王与定王神色凝重,心底波澜翻滚,却并不像旁人那般一味惊慌。
二人当年素来推崇先太子,惋惜先太子英年早逝、无缘大位,心中一直引为憾事。
自景和帝登基以来,他们冷眼旁观多时,发现这位年轻帝王行事果敢、有魄力有担当,格局手腕、行事风骨,竟隐隐与当年的先太子有几分神似。
虽知身世惊天,可在他们心里,早已认可了景和帝的治国之才,打心底里愿意奉他为君,不愿因一桩陈年秘辛,轻易撼动朝堂安稳。
太后哭诉完毕,疯疯癫癫再无理智。安王当即沉声下令,命侍卫将太后暂且押下去严加看管,不许再随意胡言乱语,惑乱人心。
侍卫领命,上前将失态的太后带走,又将贾元春与忠孝收监。
大殿之内重归安静,四位主审之人坐在原位,个个沉默不语,久久回不过神来。
惊天秘辛入耳,颠覆认知,一时之间谁都拿不定主意,心绪纷乱。
良久,忠顺亲王率先打破沉寂,眉头紧锁,沉声道:“事已至此,瞒是瞒不住了,诸位说说,如今该怎么办?”
安王沉吟片刻,率先开口:“依我之见,此事不能私下定夺,当即刻入宫,面见陛下,把今日太后所言全盘告知,问问陛下自己是否知晓身世内情,再看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定王跟着点头附和:“不错。论血脉,他确非沈氏正统;论治国,他却是实打实的明君料子,勤政有为,安邦有度。
放眼宗室朝野,如今谁还有本事、有德行能取而代之?贸然更迭天子,只会动摇国本,滋生内乱,边境又战事在即,万万不可自乱阵脚。”
二人态度已然明了:身世归身世,君位归君位,宁可继续拥立景和帝,维持大局安稳。
忠顺亲王听着二人言语,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他自己早已没有觊觎帝位之心,如今只求朝堂安稳、自身爵位稳固。
他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端坐的沈慎之,心底暗自思忖:若是这位大侄有心问鼎皇权,自己也可以顺势推一把,扶他登基,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