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地,满殿哗然,百官交头接耳,神色震惊。
毒杀先皇乃是谋逆大罪,牵扯太皇太后与宗室亲王、当朝贵妃,堪称动摇国本的惊天重案。
安王声音铿锵,将三人串通一气、暗中加害先皇、意图篡权乱政的罪行一一细数,句句有据,字字确凿,殿内百官听得心惊胆战,再无一人敢随意喧哗。
罪行宣读完毕,安王躬身退立一侧,静待帝王旨意。
满殿目光尽数聚焦于龙椅之上的景和帝。
景和帝缓缓起身,目光冷冽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朗声宣下旨意:“太皇太后王氏,身居尊位,不思德化,毒杀先皇、祸乱宫闱、隐瞒皇室秘辛,罪孽深重。
念及前朝尊仪,免去极刑,终身幽禁于慈安宫,无旨不得踏出宫门一步,衣食供给一应缩减,永不得朝臣、宗室探视。”
“忠孝亲王沈从钰,勾结后宫、谋逆篡权、参与弑君,罪无可赦;原贵妃贾元春,构陷朝臣、祸乱后宫、助纣为虐,同属重罪。二人着即赐白绫,自行了断,保全尸身,家产尽数查抄,亲族罪责另行论处。”
旨意宣下,殿内瞬间一片沉寂,随即便有几位耿直老臣出列,跪地叩首,直言异议:“陛下!此处置过轻!太皇太后弑君谋逆,当废去尊号、处以极刑。忠孝亲王与贾元春更是罪大恶极,仅赐白绫,不足以平民愤、肃朝纲!还请陛下重判!”
几位大臣话音刚落,又有几名朝臣纷纷附和,皆觉得处置太过宽厚,难儆效尤。
景和帝面色不变,抬手压下殿内议论,语气沉稳开口,向百官释疑:“诸位爱卿所言,朕心知肚明。
太皇太后乃先皇遗孀,身居后宫尊位数十年,若当众处以极刑,有损皇家颜面,更会搅动朝野人心动荡,终身幽禁,让其在深宫之中日日忏悔、受尽孤寂,远比一死了之更惩其罪。”
“忠孝亲王身为宗室,贾元春身为后宫妃嫔,赐其白绫、保全尸身,并非朕心慈手软,而是以大局为重。
若施以酷刑,反倒会让宗室、后宫人心惶惶,徒生内乱。如今边境战事未平,朝堂需安稳为先,依此处置,既正了法度,惩了元凶,也能稳住朝堂格局。”
“律法之外,亦有格局,朕此举,并非宽纵罪人,而是为大靖江山安稳、万民安宁考量。此罪已定,无需再议,即刻执行!”
帝王话语掷地有声,既讲明了处置缘由,又尽显治国格局,殿内百官听后,无不心服口服,再无一人提出异议,纷纷跪地高呼“陛下圣明”,景和帝这位少年天子终于取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朝堂之上,景和帝的旨意敲定,内侍省当即拟定圣旨,由宣旨太监亲自前往宗人府牢中,传旨宣判。
枷锁加身的忠孝亲王与失势的贾元春,早已没了往日的尊贵与荣光,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
太皇太后终究是先皇生母,即便罪行滔天,皇室顾及颜面,也许会留他们一条性命终身圈禁。
可当宣旨太监清亮却冰冷的声音响彻牢狱,将赐死的旨意一字一句宣读完,两人瞬间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彻底没了半分力气。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看似温和的少年天子,竟会如此雷厉狠绝,半点情面不留,当真下了杀手。
忠孝亲王瞪大双眼,嘴里反复呢喃着“不可能”,贾元春更是泪如雨下,昔日贵妃的端庄荡然无存,只剩绝望。
不等二人哭喊求饶,景和帝的心腹大太监早已领旨,手持白绫,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厉声吩咐左右侍卫:“陛下有旨,即刻行刑,不得延误!”
侍卫上前,将瘫软如泥的二人拖拽起来,不过片刻功夫,牢狱之中便没了声息,两位罪人彻底魂归黄泉,再无波澜。
而被幽禁在慈安宫的太皇太后,得知忠孝亲王被赐白绫身死的消息,当即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宫人连忙上前施救,一番掐按灌汤,她才悠悠转醒。
醒来后的太皇太后彻底疯魔,披头散发,冲到宫门前,拼命拍打着紧锁的宫门,嘶哑着嗓子凄厉哭喊,面目狰狞:“开门!放我出去!我要见皇帝!我要见沈景和!让他来见我!”
凄厉的呼喊声传遍整个慈安宫,却无一人敢擅自开门,宫门外的侍卫守得严丝合缝,只将此事加急通禀给景和帝。
御书房内,景和帝正批阅奏折,听闻太监的通禀,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垂眸沉思片刻,淡淡开口:“朕去见见她。”
话音刚落,一直默默守在殿侧、贴身护卫帝王的贾环与王清晏立刻上前,神色凝重,齐声阻拦:“陛下不可!太皇太后如今疯癫狠厉,您独自前往太过凶险,臣等必须随行护卫!”
二人知晓先太子重生、皇室血脉这等惊天秘密的人,景和帝对他们从无刻意隐瞒,深知二人是为自己的安危着想。
看着二人坚定的神色,景和帝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无妨,你们跟着便是。”
当即,景和帝起身,贾环与王清晏贴身随行,一行人悄无声息前往慈安宫。
推开紧闭的宫门,太皇太后正瘫坐在地上,发丝凌乱,满脸泪痕,早已没了半分太后威仪。
瞧见缓步走入的景和帝,她眼中瞬间迸发出滔天的恨意与怨毒,挣扎着爬起来,面目狰狞地扑上前,厉声嘶吼:“沈景和!你这个小杂种!你根本不姓沈,你身上没有沈家的血脉,你不配坐这龙椅,不配当这个皇帝!”
她疯癫的咒骂刺耳至极,贾环与王清晏立刻上前半步,欲要阻拦,却被景和帝抬手拦下。
景和帝神色平淡,无怒无喜,示意贾环搬来一把太师椅,从容落座,静静看着状若疯癫的太皇太后。
待她骂声稍歇,景和帝才缓缓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通透的玉牌,上面雕刻着半朵莲花,正是那“凤挽琳琅”!也就是太皇太后亲生女儿的贴身之物,是太皇太后亲手放入襁褓,这莲花纹样宫中仅有一枚,再无复刻。
他淡淡开口,看向王清晏:“拿过去,让太皇太后瞧瞧,她可认得此物。”
王清晏上前,恭敬接过玉佩,缓步走到太皇太后面前,将其递到她眼前。
太皇太后抬眼瞥去,原本狰狞疯癫的脸色骤然剧变,双眼瞬间通红,死死盯着那枚玉牌,浑身如遭雷击,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咯咯”的异响,嘴唇哆嗦了半晌,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嘶哑破碎:“你……你是……”
这是她亲生女儿的贴身玉牌,除了她的至亲血脉,绝无旁人能拿到!
景和帝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语气清淡,却如同惊雷,炸得太皇太后浑身僵住,瘫软在地:“外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