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陆青野猝然睁开双眼,木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来,不断发出“吱吱—”的声响。
雨丝被风吹进来,湿冷便顺着一路蔓延至他全身。
他没来由地觉得心慌,揉了把脸,起身准备关窗时,眼前却不断浮现出梦中那个光怪陆离的画面。
一幕幕的画面仿佛幻灯片一样在他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一树海棠花下。
闭上眼时他忽然就手抖的厉害,他想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一个莫名的梦而感到恐惧。
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暴雨如注,厚重的乌云在天边翻涌着,闷闷的雷声混着雨声在人耳边回荡开来。
他手中转着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出此刻的时间:2:42。
他手指停留在熟悉的对话框,往上不停翻着两人不久前的聊天记录,有雨滴被风吹落在亮起的屏幕上,随即又被人擦去。
雨一直在下,他的心像被泡在水里。
陆青野还是给人发去了消息,他想听到对方的声音,特别特别想。
他盯着安静的手机等了会儿,出神之际,手机的震动声“嗡嗡”地响起。
电话接通键按下时,带着温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怎么了?”
她应该是刚醒,说话时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睡意。
陆青野捏着手机的手指握紧,轻声问道:“被我吵醒了吗?”
他听到对面传来闷闷的一声笑,“没有,是招财打呼噜的声音太大把我吵醒了。”
又在骗人了,明明之前从来没有被吵醒过,陆青野在心里想。
听筒里传来轻浅的呼吸声,令他不安的心逐渐平息。
他把手伸出窗外,任由密集的雨滴砸在他手心。“我刚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了?”
陆青野眨了下眼,垂眸望着被雨淋湿的手,开口道:“梦到你站在一棵海棠树下。”
红色的花开满了枝头,我从墙上跳下来时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树下的你。
穿着雪白的衣裙,蓝色的发带被风微微吹起,阳光下有一双琉璃似的眼睛。
“然后呢?”
陆青野垂下了眼,望向屋外连绵不断的雨说:“然后…我就醒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刻,“这就没了?”
陆青野笑了笑,反问道:“你想有什么?”
她声音里流露出几分遗憾,“梦里我没见到你吗?”
陆青野怔愣了一下,面上笑意逐渐淡去。
“见到了。”
“那梦里的我喜欢你吗?”
电话那头的人带着笑意问道。
陆青野一时哑然,语气故作轻松道:“当然喜欢了。”
“真的?”
他关上了窗,将嘈杂的雨声隔绝在外,“真的。”
“你那边下雨了吗?”
“嗯,一直都在下雨。”
“因为下雨,所以才睡不着吗?”
他倚靠在窗边,下意识地摸了下脖子上的项链,指腹摩挲着背后的字母,轻声开口:“是啊,雨声吵的人睡不着。”
“是吗?可我觉得雨声还挺催眠的。”
“那现在有听困吗?”
淅淅沥沥的雨声顺着电话传到梁涵的耳中,她把下巴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没有,我只能听到你一个人的声音。”
听筒里传来沉沉的笑声,她不由自主在脑海中描绘着对方此时的样子,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笑,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你笑什么?”她问道。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忽然问:“你有给人写过信吗?”
这么会说情话,一定文采很好吧,陆青野在心里想。
梁涵有些不明所以,“你是指什么信?正式的没写过,非正式的倒是写过一些。”
“什么是非正式的?”他追问道。
“就是上大学前,每次毕业前我都会给班里关系好的同学写一封不算太长的信,算是我个人的一种仪式感?”
她这个习惯还是因为之前学完书信的作文格式后,当时的语文老师为了让她们学以致用,就在毕业的时候要求他们每个人都给班上的同学写一封信。
以至于后来这个习惯就一直伴随着她的初中、高中直至大学。
陆青野敏锐地问道:“所以你给那个谁也写了?”
“你说谁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的问道。
陆青野不情不愿道:“当然是你的同学了。”
她旋即恍然,又觉得有些好笑,“你对人家意见怎么那么大?人家得罪你了吗?”
陆青野哼笑一声,在心里说道:得罪的不能再得罪了。
“所以你真的给他写了?”
梁涵仔细回忆了下,记不太清到底有没有给他写了,但高中毕业的时候她几乎是每个人都写了的,估计也应该是写了但又实在没有确切的记忆只好诚实答道:“我不太记得了,但应该是有写吧?要不我回头问问?”
陆青野瞬间气的跳脚:“你还问他?不许给我问!”
她笑道:“那我确实不记得写没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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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野越想越气,“那你就是给他写了,你都给他写什么了?”
“我都不记得到底写没写了,哪儿还能记得写了什么,应该就是一些祝福的寄语吧。”
陆青野揪住这个事不肯罢休,一定要对方给他写一封正式的信,等他回去看。
梁涵觉得他实在是幼稚,但还是答应了下来,许诺一定给他手写一封更长更正式带有他名字的专属信。
“知道了,我会写的。”
“不能应付我。”
她失笑出声,“我什么时候应付过你?”
“你要我跟你一一说出来吗?”
她立即叫停:“不用了。”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下来,陆青野听着电话那头传来浅浅的呼吸声,自觉噤了声,半晌后终于把电话挂断。
挂断的那一秒,四周寂静无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只有雨声顺着屋檐滴答滴答的落下。
他从前一个人翻遍整座山寻找蛊虫时也未有过这种感觉,可现在却品尝出了一点孤寂的滋味儿。
人一旦有了挂念,便会生出许多寂寞。
因为感受过陪伴的温度于是一直习以为常的事情也开始变得无法忍受。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再次闭上眼时不自觉地开始想着对方会给他写怎样的一封信。
困意袭来时,他耳边仿佛又听到电话里她问的那句话。
“梦里的我喜欢你吗?”
“当然喜欢了。”
他撒谎了。
梦里的她不喜欢他。
她要嫁给别人了。
泛黄的信纸被人捏的有些发皱,轻飘飘地落在地,他听到她喃喃出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雪白的狐狸盯着盘在暖炉旁烤火的蛇问道。
它不耐烦地甩了下金色的蛇尾,闭着眼懒懒地答道:“不知道。”
“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
她抬眼扫过对方,冷嗖嗖地说道:“等我恢复好,我非把你皮剥了给我当脚垫。”
狐狸趴在床上,似乎完全不把它的话放在心上,它把自己圈成一个圈,沉默不语。
“你不能再睡她床上了。”金蛇缓缓开口道。
“凭什么?”他倏然抬头警觉道。
“凭你是个公狐狸,而她已经要定亲了,你应该跟她保持距离。”
“什么是定亲?”
她不耐烦道:“就是嫁人。”
“什么是嫁人?”
她要被这死狐狸蠢哭了,语气冷漠地回道:“就是离开这里去到另一个地方,跟另一个人在一起生活。”
“为什么要跟另一个人在一起?”
“因为喜欢呗。”
“那我也喜欢她,我也可以和她在一起啊。”
“那怎么能一样?你是狐狸,她是人。”
狐狸从床上轻巧地跳下来,固执地追问道:“有什么不一样?我也喜欢她啊,为什么我不能和她在一起生活?!”
“那她喜欢你吗?她有说过喜欢你吗?”
金蛇高高扬起蛇头,金色的竖瞳里散发着危险的光。
狐狸尾巴耷拉了下去,它不服气道:“她愿意养着我就是喜欢我。”
金蛇扫了眼它,残忍地说出真相:“她愿意养着你是因为看你漂亮,不是喜欢你。”
“那她为什么养着你?你又不漂亮。”
“……”
她一定要剥了它的皮。
金蛇口中不断发出“嘶嘶”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咬断它的脖颈。
她怒目盯着眼前的狐狸看了会儿,半晌后垂下了头:“因为她是个好人。”
有脚步声响起,雕花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蛇一狐狸默契地同时闭上了眼,佯装趴在暖炉边取暖。
她刚沐浴过,身上带着股干净清冽的香味儿。
狐狸转眼就忘了对方刚才跟他说过的话,又重新跳回了床上。
目睹这一切的人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声可悲。
金蛇盘在暖炉旁一动不动。
狐狸满心担忧着她未来会嫁给别人,跟别人在一起,金蛇在旁边看着很想告诉他其实你的担忧是多余的。
她不会嫁给别人的,因为她根本活不到那一天。
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即使那么害怕它的真身,但还是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它。
“鎏姝。”
这是她给她取的名字,是璀璨美丽的意思,死狐狸肯定是嫉妒她有名字,而他没有。
她闭了闭眼,盘在那棵海棠树上,想起第一次见她时自己因为渡劫失败而掉落在这棵树上,它想着自己估计是要死了。
一缕尖叫声让她回过神来,它睁开眼看着眼前吓的脸色苍白的人,而后又缓缓闭上。
她终于还是侥幸捡回一条命,被她散养在院内,准时的喂她三餐。
冬天时,她怕她冻死,就在屋内给她划了一小片区域让她待在那儿。
她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只是有点怕她,本想等着开春过后天暖和了就离开的,可在她离开前却有位不速之客找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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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那狐狸有仇,之前曾狠狠抽过他一顿,现在她落难了那只死狐狸便闻着她的味道想来狠狠踩她一脚。
但对方还是低估她了,她比他多活了近千年,怎么可能会怕他?她盘在树上等着待会儿见到了一定要再狠狠抽他一顿。
可不巧又碰上了那人来给自己送饭。
于是她只好暂时收敛起气息。可狐狸对此却一无所知,它毫无防备地从墙头上跳了下来。
就这样,她又在她身边多待了一年,因为狐狸不走了。
真要气死她了。
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狐狸不愿意离开,直到对方反问她:“你为什么不离开?”
“我怕你对她图谋不轨。”
“你才是没安好心吧。”他反唇相讥道。
她懒得跟他费口舌,想着反正他也待不了太久,为了同一个人,她跟狐狸在同一个屋檐下勉强和平共处了一段时间。
但鎏姝还是讨厌他,看他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她看出了狐狸的心思,却也无法阻止他撞南墙。
她情感淡薄,这些年来也从未亲近过任何人,只有她,虽非她自愿,却也实在是生出点情谊。
第一次见她,她就知道,她活不了太久的,所以她要快点恢复好,快点离开才行。
可是这个死狐狸打破了她的计划,她在她身边待的太久了,她实在不舍得她死,于是违反天命强行替她延长了三年的寿命。
命盘被她打乱,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因双亲猝然离世,终于还是没能如约完成已经定下的婚约。
而被她强行延长的三年寿命还是成为了她的催命符,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在一个平常的午后,阳光打在她身上,她在一树的海棠花下溘然长逝,雪白的狐狸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而她再也不想遇到她了。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他低声喃喃,嘴里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彼时狐狸也在这一天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只有我能,也只能是我。”
他眼底好似燃着烈火,可脸上的表情却又异常平静,透着股平静的疯狂。
鎏姝震惊于他的执着,劝他不要一意孤行,替人改命的代价她已经试过,天谴降下时百年修为尽毁于一旦,但她总不至于真的没命。
“你疯了?!你想死也不能用这种方法吧?你介入了她的因果,到时候你要是有什么事会连她一起连累的!”
“我坦白告诉你,她就是命格不好,不止这一世,上一世,乃至下一世,她都注定是一样的结局,你以为你替她强行改了命,她来世就能真的安稳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劝他不要白白送死,但对方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
天命既定,福祸相依,欲替人消灾,必以妖身承劫。小改命格,需代人受十年病痛磨折。大改乾坤,则需以身魂祭天,魂飞魄散亦在所不惜。
因果循环,这世上也不过是少了一只狐狸。
……
“笃笃”
敲门声响起时,陆青野缓缓睁开眼,越汀正在门外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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