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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7章 标准推行 百工哀鸣
    三月的咸阳,细雨如丝,将街巷的青石板洗刷得湿漉漉,映着天光,泛着清冷的光泽。

    这细雨未能洗净空气中的尘埃,却似乎给这座帝国都城蒙上了一层更加凝重的面纱。

    少府衙署内,气氛比屋外的天气更加肃穆、紧绷。

    萧何端坐案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用印完毕、墨迹未干的诏令副本——《大秦度量衡器具标准化推行令》。

    这份由始皇御批、丞相府副署、少府主发的诏令,将在今日张贴于咸阳各城门、市集及官署之外,并快马发往各郡县。

    其内容,核心只有一条:自即日起,凡大秦境内官私交易、工程营造、物资调拨、赋税征收,所用度量衡器具——尺、斗、秤,必须统一采用由少府与将作监联合监制、带有特殊“标准器”烙印的官制器具。

    旧有私制、地制器具,需在三月内至各地官府指定地点校验、烙印,合格者方可继续使用,不合格者一律销毁。

    逾期仍用非标器具者,依律惩处。

    诏令的附件,是厚厚一摞“标准器”的详细制式和校验规程。

    长度以“秦尺”为准,一尺合今约231厘米,十尺为丈。

    容量以“秦斗”为准,一斗合今约2升。

    衡器以“秦斤”为准,一斤合今约253克,十六两为一斤。

    所有标准器,皆以精铜或硬木制成,关键部位镶嵌防伪标记,并由少府、将作监、当地官府三方共同校验、烙印后方为有效。

    “此令一出,市井必有大哗。”

    萧何放下诏令副本,对肃立一旁的几位少府属官和天工院派来协助的吏员道,“然,度量衡之乱,为害久矣。

    关东诸地,至今犹用旧制,斗有大小,尺有长短,秤有高低。

    奸商猾吏,借此盘剥百姓,中饱私囊,国库亦受其损。

    更兼各地工坊营造,因尺度不一,物料难以通用,徒增靡费。

    北伐在即,后勤转运,尤需精准一致。

    故此令,势在必行,纵有风波,亦不可阻。”

    “下官明白。” 众人凛然应诺。

    很快,盖着少府大印的告示,贴满了咸阳城。

    市吏们手持崭新的铜尺、铜斗、铜权(秤砣),开始在东西两市、各坊市门阙,设立临时的“校器所”,为商贩百姓校验旧器。

    校验合格的,在器具显眼处烙上一个“官”字火印;不合格的,当场没收销毁,并可凭旧器残骸,以优惠价格换购新制官器。

    初始几日,百姓多是好奇观望。

    一些老实本分的商贩,觉得用官器买卖,童叟无欺,倒也省心,主动抱来自家的斗、秤去校验。

    市吏操作严格,一丝不苟,确有不少私制器具,或因年久磨损,或因当初制作就不规范,被判定不合格。

    商贩们虽有怨言,但在市吏和巡街兵卒的注视下,也只能乖乖照办。

    然而,随着校验的深入,触及的利益越来越深,反弹也随之而来。

    东西两市那些做大宗交易、尤其是涉及粮食、布匹、盐铁等大宗物资的商行、货栈,反应最为激烈。

    他们的旧器,往往经过“特殊处理”,或斗底加板,或秤砣挖空,或尺身微曲,能在交易中不知不觉地占些便宜。

    这些“伎俩”,在官制标准器明晃晃的刻度和平准的校验下,无所遁形。

    “刘掌柜,你这斗,底厚三分,校验不合格,没收了。” 市吏面无表情地将一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木斗扔进旁边的废器筐。

    “官爷!官爷行行好!”

    被称为刘掌柜的粮商急忙赔笑,悄悄塞过去一小串铜钱,“这斗是小人家传的,用了几十年了,街坊都认的。稍微有点误差,也是常理嘛……您高抬贵手,烙个印,让小的继续用吧?”

    市吏看也不看那铜钱,冷声道:“诏令如山,标准如铁。误差超过一分,便是不合格。你若想要官器,那边有售,明码标价。若再行贿,罪加一等。”

    刘掌柜笑容僵在脸上,看着被没收的祖传“宝斗”,心疼得嘴角直抽。

    这斗他用了半辈子,靠着那“底厚三分”,不知多赚了多少粮食。

    如今一换官斗,等于以后每卖一斗粮,就要实打实地少赚三分!这简直是割他的肉!

    类似的场景在各处校器所不断上演。

    布行的老板发现自家的尺比官尺短了半寸;盐铺的掌柜发现自家的秤砣比官权轻了一两;药材行的东家发现自家的戥子(小秤)刻度完全对不上……

    不满与抱怨,如同瘟疫般在商贾间蔓延。茶馆酒肆中,充满了愤愤不平的议论。

    “朝廷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好好的器具不让用,非要换他的!那官器死贵!”

    “什么标准不标准?我看就是变着法儿收钱!换了新器,以后买卖还怎么做?”

    “就是!各地有各地的规矩,用了千百年的东西,凭什么他说改就改?我们跟关东人做生意,用的尺斗都不一样,难道以后还要随身带着两套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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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这还是那个天工院的主意!什么‘格物’?我看就是瞎折腾!坏了老祖宗的规矩!”

    抱怨逐渐升级为串联和密谋。

    一些利益受损严重的大商贾,尤其是那些掌控着度量衡器具制造和销售的作坊主,开始暗中活动。

    咸阳西市,一家世代制作木斗、木尺的作坊后院,夜已深,作坊主孙老三却毫无睡意。

    他面前坐着几个同样面色阴沉的人,有做秤的,有铸铁权的,都是此行当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诸位,都看到了吧?朝廷这是要断咱们的根啊!”

    孙老三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校器所只认官器,咱们做的斗、尺、秤,全成了废木头烂铁!

    祖传的铺子,几十号工匠徒弟,往后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孙三哥说得对!”

    一个铸铁匠怒道,“那官器是少府和将作监的官坊在做,用的是好铜好木,做工也精。可价钱定得那么低,分明就是要挤垮咱们!等咱们都垮了,这天下度量衡的买卖,可不就全成官家的了?好狠的计策!”

    “不能坐以待毙!”

    另一人狠声道,“他们不是有标准器仓库吗?不是在校验吗?要是……要是那些标准器,还有校器所,出点‘意外’,校验推行不下去,朝廷是不是就得缓缓?咱们是不是就有时间想法子?”

    “你的意思是……” 孙老三眼中凶光一闪。

    “月黑风高,天干物燥,走个水,也是常事。” 铸铁匠阴恻恻地道。

    几人压低声音,密议良久,定下了毒计。

    三日后,深夜,咸阳城南,存放大量待发放新制标准器和校验记录的临时仓库区,突然火光冲天!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映红了半边夜空。

    巡夜的兵卒和附近民众惊呼救火,但火势太猛,仓库又是木质结构为主,堆满干燥木器,等大火扑灭,数间仓库已化为灰烬,库存的数千件新制标准器和大量校验文书档案付之一炬,损失惨重。

    与此同时,东西两市的三处校器所,也遭了殃。

    不是校验工具被砸毁,就是记录簿册被撕烂,甚至有一处校器所的值守小吏被打晕,官制标准器被抢走不知去向。

    消息传来,萧何震怒,始皇更是下旨严查。

    这已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而是公然对抗朝廷政令,形同叛逆!

    廷尉、卫尉、黑冰台同时出动,封锁现场,勘查痕迹,排查可疑人员。

    孙老三等人自以为做得隐蔽,却不知他们的密会早已被黑冰台的暗线盯上。

    铸铁匠在转移赃物时被当场擒获,熬不过大刑,很快供出了同党。

    不过两日,孙老三一伙便被一网打尽。

    在人证物证面前,他们对纵火、毁器、伤吏的罪行供认不讳。

    案件上报,始皇朱批:“首恶者,弃市。从者,黥面,流徒北疆。家产抄没,充公。”

    行刑那日,咸阳菜市口人山人海。

    孙老三等人被验明正身,押赴刑场,当众斩首。

    血淋淋的人头悬挂在城门示众,以儆效尤。

    参与纵火的徒众,被刺字发配,哭嚎着被押上北去的囚车。

    雷霆手段之下,市井哗然为之震慑。

    再无人敢明着对抗标准器推行。

    校器所很快恢复,校验工作以更坚决、更迅速的方式推进。

    商贾们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老老实实更换器具,学习使用新标准。

    铜尺铁权,朱印烙痕,逐渐成为市井交易的权威标尺。

    百工的哀鸣,在铁与血的镇压下,渐渐化为无奈的接受与适应。

    标准化的车轮,碾过旧有利益与习惯的荆棘,虽然留下了血迹与呻吟,却也在帝国庞大的肌体上,开始刻下统一、精准、高效的崭新印记。

    这场由度量衡引发的风波,再次验证了变革的艰难,也彰显了帝国中枢推行新政的决心与力量。

    只是,灰烬余温未散,锁链啷当远去。

    那些被时代车轮无情碾碎的个体命运,与高悬城门的头颅一起,成为这标准化进程中,最冰冷、也最真实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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