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礼台上,秦风与扶苏已重新落座。
负责典礼的将作少府官员,正以洪亮的声音,做着最后的工程综述,并准备请秦风院主训示。
秦风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扫过台下翘首以盼的工匠、民夫,以及肃立的将士。
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热切、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紧张,或许来自对封赏的期盼,或许,也来自这盛大场面下潜藏的不安。
王萱立在秦风座椅侧后方半步,身形笔直,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都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以秦风为中心,做着小范围的、不间断的扇形扫描。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每一张面孔,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落入她的眼中,被迅速分析、过滤。
左侧人群边缘,一个穿着民夫短褐、但手掌皮肤过于细腻、且总是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鼓囊处的汉子……
右前方,一个看似老实巴交、却总在偷眼打量台上护卫站位的老匠人……
更远处,几个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却不时瞟向观礼台的“闲汉”……
这些人,都已被王萱和混在人群中的护卫标记。
但他们没有异动,王萱也只能保持警惕。
曹参站在观礼台一侧,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他看似在聆听官员讲话,余光却牢牢锁定着那几个可疑目标,以及韩信此前提醒的、对面崖壁的方向。
他安排潜伏在崖壁的暗哨,还没有发出明确的警报,但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韩信依旧站在那个稍高的位置,千里镜没有再举起,以免打草惊蛇,但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在对面崖壁那片可疑的灌木丛区域,反复逡巡。
刚才那一下不自然的晃动后,那里再无异状,但他确信,自己绝没有看错。
“有杀气……” 王萱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那是一种长期游走于生死边缘培养出的直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淡薄、却令人汗毛倒竖的冰冷气息,混杂在汗味、尘土味和渭水的水汽中。
台上,官员的综述即将结束。他提高声音:“……故此,漕渠‘狼跳峡’段扩建工程,历时一载有半,耗工三万,用石木无算,今已功成!水门坚固,渠道通畅,必可惠及漕运,利国利民!下面,恭请天工院主、大上造秦风大人,训示!”
掌声、欢呼声,夹杂着渭水的轰鸣,骤然响起。
人群的注意力,在这一刻,高度集中到了秦风身上。
就是现在!
“咻——!”
一声尖锐凄厉的破空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从对面崖壁的方向,激射而至!
目标是观礼台正中,那一身紫袍的秦风!
弩箭!强弩!来自至少八十步外的崖壁!
“敌袭!护驾!” 曹参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间劈开了喧嚣。
他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同时,就拔剑出鞘,身形疾闪,向秦风前方挡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王萱,在弩箭离弦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试图去格挡那快如闪电的弩箭——距离太远,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
她的选择是,合身撞向秦风的座椅!
“砰!” 座椅被她撞得向后倒去,秦风猝不及防,连同座椅一起向后翻倒。
就在他身体离开原位的刹那,那支淬毒的弩箭,带着死亡的气息,“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他刚才所坐椅背的正中!箭尾剧烈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箭簇没入木中,看那位置,若是秦风未曾移动,必然被贯穿胸腹!
“有刺客!”“保护公子!保护院主!”
台上的官员们这才反应过来,惊叫声、桌椅碰撞声、拔剑声响成一片。
台下的工匠民夫先是一愣,随即大乱,人群如同炸开的锅,哭喊声、推搡声四起。
然而,刺杀,这才刚刚开始!
就在第一支弩箭射出的同时,潜伏在对面崖壁的另一名弩手,也扣动了弩机!
他的目标,是刚刚拔剑冲出的曹参!
曹参挥剑疾挡,“铛”的一声巨响,弩箭被他险之又险地劈飞,但箭上蕴含的巨大力量,也震得他手臂发麻,身形一晃。
几乎在弩箭破空的同时,台下人群中,伪装成测量工匠的死士甲,暴起发难!
他甩掉身上的外袍,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手中淬毒的三棱短刺闪烁着幽蓝的光,如同一头猎豹,撞开面前惊慌失措的人群,向着观礼台猛扑过来!
他的目标明确,就是刚刚被王萱撞倒、正在护卫搀扶下起身的秦风!
速度之快,气势之凶悍,显是亡命之徒!
“拦住他!”
曹参怒吼,挥剑迎上。
但死士甲极为滑溜,并不与曹参硬拼,身形一矮,从曹参剑下滑过,手中短刺毒蛇般刺向秦风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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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变招极快,角度刁钻,曹参救援已是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却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插入!
是王萱!她在撞倒秦风后,毫不停留,就地一滚,已拔出腰间软剑,此刻剑光如练,精准地刺向死士甲持短刺的手腕!
“叮!” 短兵相接,火星四溅。
死士甲手腕一麻,短刺险些脱手。
他眼中凶光一闪,不退反进,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直插王萱心口!
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王萱面色不变,软剑如同灵蛇,瞬间回卷,缠向死士甲脖颈,同时侧身避让匕首。
两人以快打快,瞬间交换数招,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而就在这时,台下的混乱达到了高潮!
隐藏在乱石堆中的死士丁,猛地拉动了手中隐藏的绳索!
“轰!”“噗!”
几声并不巨大、但沉闷异常的爆响,在观礼台侧下方、靠近水门的乱石堆中响起!
伴随着爆炸,浓烈的、刺鼻的黄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了大片区域!
这不是火药的正规用法,而是用类似爆竹的原理,掺杂了狼粪、硫磺等物制成的烟雾装置,目的在于制造恐慌和遮蔽视线!
“天崩了!”“妖术!是妖术!”
不明所以的民夫工匠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浓烟吓得魂飞魄散,本就混乱的人群彻底失去了控制,哭爹喊娘,四散奔逃,互相践踏!
维持秩序的兵士也被冲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浓烟借着风势,迅速向观礼台蔓延!
“保护公子和院主!结阵!不要乱!” 曹参一边与死士甲缠斗,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混乱中,他的命令被淹没在尖叫和爆炸的余响里。
观礼台上,扶苏脸色发白,被几名郎卫死死护在中间。
秦风在王萱和几名护卫的拼死保护下,已经退到了观礼台相对靠后的位置,但浓烟弥漫,视线严重受阻。
“嗖!嗖!” 又是两支弩箭,从浓烟遮蔽的崖壁方向射来,目标依旧是秦风的大致方位!
虽然因为视线受阻失了准头,扎在了木台上,但依然惊险万分!
“弩手在对面崖壁!弓手,压制!” 曹参百忙中嘶吼。
观礼台附近布置的弓弩手,试图向对面崖壁还击,但浓烟弥漫,根本看不清目标,只能盲目抛射,效果甚微。
死士甲见强攻不下,又被王萱死死缠住,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突然弃了王萱,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状物体,用火折子点燃,狂笑着向秦风所在的方向扔去!
那圆球冒着火花和刺鼻的白烟!
“是雷火弹!快闪开!” 有见识的护卫惊恐大叫。
这是墨家或方士制作的一种粗糙爆炸物,威力不大,但近距离足以伤人!
“院主小心!” 王萱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冒着火花的圆球,想要用身体将其挡开或压住!
“萱儿!” 秦风失声惊呼。
就在这电光石火、千钧一发之际!
“噗!”
一声轻微却沉闷的、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死士甲狂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扔出雷火弹的动作僵住了,缓缓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透出了一截染血的、细长的剑尖。剑尖从他背后刺入,前胸透出。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普通民夫衣服、但眼神冰冷如死水的汉子——正是曹参预先埋伏在人群中的暗哨之一!
他一直潜伏在死士甲附近,等待时机。
此刻,一击致命!
死士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他手中的火折子和另一个未来得及掏出的雷火弹,无力地掉落在地。
王萱趁机一脚将地上燃烧的雷火弹踢飞,那圆球冒着烟,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下方奔腾的渭水之中,“嗤”的一声,熄灭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对面崖壁上,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重物滚落的声音。
潜伏在崖壁的曹参手下精锐暗哨,终于抓住了弩手发射后暴露位置的瞬间,发动了突袭,两名弩手被格杀或制服。
峡谷底部,试图趁乱引爆更多装置、制造更大混乱的死士丁,也被潜伏在附近的暗哨发现,经过短暂而激烈的搏杀,被当场格杀。
负责接应和灭口的死士戊、己,见事不可为,果断按照预定计划,向着预设的撤退路线狂奔。
然而,他们没跑出多远,就被韩信预先安排下的绊索和陷阱困住,随即被游动哨卡和追踪而来的护卫擒获。
从第一支弩箭射出,到死士甲毙命,弩手伏诛,烟雾渐散,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息时间。
但这几十息,却仿佛过了几个时辰那般漫长。
观礼台上,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杯盘碎裂。
那支致命的弩箭还钉在椅背上,微微颤动。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刺鼻的烟雾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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