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这话扔出来，大厅里八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邓抄眉头往上一抬，嘴角抽了抽。
他没急着问分值，先把火烧到另一个地方。
“追？拿什么追？”邓抄一巴掌拍在白板边框上，震得数字都歪了。
他手指戳向蓝队那排人，语速飞快：“我们红队一开始就四个人，范成成从头到尾就是个二五仔！实际上是三个人打你们五个！陈默，你管不管？”
Baby跟着跺脚，两手一摊：“导儿，这游戏没法玩。对面五个人围剿我们三个，这叫什么公平竞赛？”
小鹿在旁边帮腔，委屈全写在脸上：“就是，太欺负人了。我连怎么没的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名牌就没了。”
蓝队那边，陈贺磕着从兜里摸出来的最后两颗花生米，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抄儿，认命吧。这就是实力的差距。”陈贺嘬了嘬手指头，“我们蓝队上下一心，团结就是力量。”
“你给我闭嘴。”邓抄回头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冲陈默开火，“对面凭啥没卧底？你安排范成成插我们一刀，蓝队那边连根刺都没有？这规则你自己不觉得有问题？”
邓抄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手在空中乱挥。
陈默站在白板旁边，双手揣在防寒服兜里。他看着邓抄上蹿下跳，表情淡定得像在听人念菜单。
等邓抄喷完了，大厅安静下来。
陈默这才慢悠悠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
手指间夹着一张卡片。
黑底金边。
和范成成那张卧底任务卡格式一模一样。
他两根手指捏着卡片边角，在半空中不紧不慢地晃了两下。
“谁说对面没卧底？”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啊。”
他把卡片翻到正面，对着邓抄的方向亮出来。
“王保强，就是你们红队的卧底。”
全场死寂。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邓抄的嘴半张着，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头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Baby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小鹿眨了两下眼，脑子明显没跟上。
蓝队那边也炸了。陈贺手里那颗花生米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李辰猛地转头，死盯着身边的王保强。
沙益揉老腰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张。
王保强呢？
他正端着一杯热水。
这会儿那杯子歪了，水洒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杯子差点脱手。
他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撑成标准的O型。
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指着自己鼻子。
声音劈叉了：“啊？我是红队卧底？我咋不知道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吼回了神。
林薇站在角落，死死捂着嘴，肩膀疯狂发抖。
张鹏扛着摄像机，镜头对准王保强的脸，手跟着哆嗦，画面肯定稳不了。
陈默差点没崩住。
但他是导演，必须端着。
他走上两步，把那张卡片啪地拍在白板上，手指点着上面的字。
“看清楚。王保强，归属：红队阵营。任务：潜伏蓝队，关键时刻协助红队获胜。”
陈默转头盯着王保强。
“开赛前十分钟，国旗广场背风那个雪窝子里，我亲手把同样的卡塞进你左边兜里。还问你明白了没有。”
陈默顿了顿，学着王保强的口音：“你自己拍着胸脯说的——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王保强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疯狂眨眼，脑子里那台老旧的处理器开始吭哧吭哧运转。
三秒后。
王保强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
“哎呀！”
他赶紧去翻防寒服左边口袋。
手伸进去，在里头翻了半天，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黑底金边卡片。
卡片上黏着半块被压碎的牛肉干渣。
那是他偷藏的零食，跟任务卡挤在同一个兜里，压成了一坨。
他举着那张沾满碎渣的卡，满脸茫然。
大厅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笑声掀翻了房顶。
陈贺直接笑趴在旁边的长条桌上，双手捶桌面捶得砰砰响。
“保强哥！你特么拿任务卡包牛肉干！”
李辰笑得弯了腰，眼泪都飙出来，拍着王保强的后背：“兄弟，你这脑回路是真绝了！”
沙益老腰也顾不上了，指着那张沾渣的卡片，半天喘不上气：“这……这牛肉干渣还粘着呢！多长时间了这是！”
Baby笑得直捂肚子，眼妆都快花了。小鹿蹲在地上拍地板，整个人缩成一团。
邓抄没笑。
他整张脸的颜色，从红转绿，从绿转黑。
他一把冲过去，揪住王保强的领子，手指戳着那张沾满牛肉干渣的卡片，声音都在发抖。
“王保强！你是我的人！你是红队的卧底！”
邓抄气得原地跳脚，嗓子劈了。
“结果呢？你帮着对面围剿我！你给李辰通风报信报我的位置！你不仅没帮我，你还亲手参与把我堵在墙角里！”
邓抄越说越崩溃，声音拔到了最高：“你对得起这张卡吗！你对得起陈导对你的信任吗！”
王保强被揪着领子，脖子缩得跟个鹌鹑一样。
“邓哥，你听俺说，俺真不知道啊！”
他举着那张卡，满脸冤枉。
“那时候外头风大，冻得俺手都木了。陈导塞给俺，俺以为是啥通关纪念卡呢！上面字那么小，俺哪顾得上看啊！顺手就塞兜里了！”
“你瞎啊！”邓抄崩溃大喊，“黑底白字写着卧底两个大字！”
“俺那会儿光顾着嚼牛肉干了！”王保强挠着头，一脸无辜，“再说陈导当时也没明说让俺当卧底，就说了一句看你的了。俺以为是鼓励俺好好跑呢！”
陈贺笑得从桌上滑到了地上，在塑胶地板上直打滚。
“保强哥！你这卧底当的，间谍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人家卧底都是深藏不露，你是深藏到连自己都不知道！”
范成成在一旁乐得直鼓掌：“保强哥，咱俩一个明卧底一个暗卧底，我忙活了一整场，你倒好，从头到尾帮着对面打自己人。”
王保强被这话堵得无言以对，只能傻乐。
陈默站在白板旁边，看着这失控的场面，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炸。王保强忘记卧底身份这事，他没设计过。这是纯天然的综艺爆点。
播出去弹幕绝对能刷到服务器宕机。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那个冻出白茬子的喇叭，压住笑声。
“行了，都别闹了。”
众人勉强收住，陈贺还在地上趴着喘。
“这就是你们红队输的原因。”陈默看向邓抄，一脸正气，“不是导演组不公平，是你们自己的人，觉悟太低。”
邓抄一口老血憋在胸口，指着王保强，又指指陈默。手指在空中来回摆了三趟，愣是没找到先骂谁。
“你……你故意的！”邓抄最终把矛头对准陈默，“你明知道他记性不好，你还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陈默两手一摊。
“我给了机会。他自己没抓住。怪我吗？”
邓抄被噎得说不出话。
陈默没给他继续纠缠的余地，转身在白板上划了一道。
“接下来说正事。”
他拿马克笔在横线
“鉴于范成成的卧底身份已经公开，王保强的卧底身份也已经……”
陈默瞥了一眼王保强，斟酌了一下措辞，“暴露了。从第三轮开始，两人归队。”
陈默在白板上重新列出名单。
“红队：邓抄、Baby、小鹿、王保强。”
“蓝队：沙益、陈贺、李辰、范成成。”
王保强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划回红队，整个人一激灵，赶紧从蓝队那堆人里挪出来，小碎步溜到邓抄身后站好。
邓抄斜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