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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灰布夹克。
口罩遮住下半张脸。
那人走到凉亭边缘,避开反光区域,抬手摘下口罩。
郑建设看清那张脸,整个人僵了半秒。
紧绷的肌肉下意识松开,嘴角本能地挤出一个官场式的笑。
“林会长?这么巧,大清早在这儿碰见你。”
林兆丰。
岭江省总商会副会长,省政协委员,丰和公益基金会理事长。
过去十年,省里的招商会、项目会,两人隔着会议桌见过无数次。
外界眼中,林兆丰是标准儒商,说话温和,从不触碰权力核心。
郑建设的心跳稍微回落了一点。
没等来上线,反而撞见了熟人。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该用“晨练”还是“视察环保”来敷衍过去。
“老郑啊。”
林兆丰没接他的客套话,只是把口罩对折,放进夹克口袋。
“这南山茶园的早茶,确实比省政府的会议室难喝。不过……”
林兆丰抬起眼。
平日那副企业家的温和已经不见了。
他一字一顿,念出了一句话:
“老地方,明早八点茶园,急。”
郑建设的笑容直接碎了。
这是他昨晚发出去的短信。
一个字不差。
他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凉亭的石栏上,右手死死扣住栏杆边缘。
“你……怎么会是你?!”
郑建设盯着眼前这个无比熟悉的“儒商”,声音开始发抖。
“光复会在岭江的最高联络人,竟然一直是你?米国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阴我。”
林兆丰慢条斯理地走进凉亭,仿佛在省政府开会那样从容。
“很意外吗,老郑?”
“咱们同桌吃过那么多顿饭,只不过以前谈的是GDP,今天是来谈你的命。”
说着,林兆丰从内兜取出一张纸,平铺在石桌上。
那是省政府昨天印发的通报复印件。
第三段结尾,划了一道刺眼的红线。
——副省长郑建设同志主动协同,发挥了关键作用。
林兆丰指尖点了点那行字。
“高桥诚一被抓,水务线被接管,岭江七个点同时出事。”
“结果,省政府唯独发文表扬了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郑建设。
“你让我怎么向上面解释?”
郑建设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
“这是楚风云的离间计!”
林兆丰不置可否。
郑建设往前压了一步。
“高桥环保的事,从头到尾楚风云都在绕开我!黑金市经侦立案,我不知道;省政府接管水务,我不知道;国安在一号会客室抓人,我更不知道!”
他指着那张通报,咬着牙。
“楚风云故意加上我的名字,就是要把我推到你们面前当活靶子!”
林兆丰把通报按原痕迹折好。
“不管是不是离间。”
“你已经不安全了。”
字音极轻。
郑建设的手指抠进石栏缝隙。
这不是来甄别。
这是来清理。
“林兆丰。”
郑建设开口,嗓音粗粝。
“你真以为我这十年,只是个糊涂拿钱的木偶?你以为我什么底牌都没留?”
林兆丰拿通报的手停了一下。
郑建设语速加快,带着孤注一掷的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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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一死,这些见不得光的证据,明天就会准时出现在楚风云的办公桌上!”
林兆丰语气平淡。
“同归于尽?”
他把通报收进口袋,甚至笑了一下。
“老郑,你把你自己看得太重了。”
“没错,当年刘斌那些樱花国的人,是我让你批的条子。但从明面的卷宗看,刘斌他们违法了吗?没有。我这是在配合你的招商引资,给你送政绩。”
郑建设冷笑一声,直视对方。
“那春藤涉外学校呢?”
林兆丰的笑容收了。
他没有开口,但整个人的站姿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重心从左脚移到了右脚。
“当年春藤学校的那块地,是我力排众议批给你们的。”
郑建设寸步不让,一步步逼近。
“可你们费尽心思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涉外学校!”
“你们要的,是那块地底下的东西!你们利用建学校做掩护,在挖一个全封闭的地下情报碉堡!”
林兆丰没说话。
但他的右手缓缓收进了夹克口袋。
郑建设大口呼吸了一次,压抑多年的秘密倾泻而出。
“林兆丰!你以为你们做得天衣无缝,但在省政府的行政审批流转里,到处都是破绽!”
“第一次起疑,是人防工程备案。”
郑建设竖起一根手指。
“批地前,市人防办在做例行勘测时,上报说该地块地下存在大面积的非自然硬化空腔,疑似有二战时期樱花国驻军遗留的地下工事。”
“是我动用权力,把那份报告以地质沉降误判的理由强行压了下去。”
他死盯着林兆丰的眼睛。
“但那份原始勘探报告的原件,我留底了!”
林兆丰的右手食指,在口袋里微微向内收拢了一下。
“第二次起疑,是建材走账。”
郑建设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们确实聪明,通过省建工集团的壳子做定向采购,以为能瞒天过海。但我只要查一查省属国企的审计暗账就一清二楚!”
“防电磁干扰涂层、深层抗压水泥、独立循环通风组件,甚至还有两套挂在国际实验室名下的军用级液冷设备!”
郑建设声音拔高。
“一个中学,犯得着用这些吗?!”
林兆丰的呼吸节奏变了。
不明显,但郑建设看得清清楚楚——他鼻翼两侧的肌肉绷紧了。
“第三次,是电力并网审查。”
郑建设竖起第三根手指。
“建成后,用电量那个负荷,足够撑起一个超大型的数据阵列中心!”
他把三根手指收拢,攥成拳头。
“当年高桥诚一进岭江,第一件事就是配合你们圈下这块地。他手里,绝对有当年侵华樱军留下的地下设施旧图纸。而你们光复会,帮他把这个旧巢穴,翻新成了你们布置在岭江甚至整个华南的情报枢纽!”
“没有我,你们的计划早就暴光了。”
郑建设死死盯着他。
“林会长,你说,如果楚风云拿着我了解的这些东西……”
“你说这是不是铁证?!”
凉亭内归于死寂。
风擦过茶树叶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兆丰看了郑建设很久。
那个眼神,郑建设在官场上从没见过。
不是愤怒,不是忌惮。
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最后,林兆丰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老郑啊。”
“你不该查这么多的。”
郑建设双肩一僵。
林兆丰向后退了半步,彻底退入凉亭柱子的阴影中。
他的目光越过郑建设,投向凉亭外的密林深处。
“你更不该……把它说出来。”
郑建设猛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林兆丰右手收进口袋时,食指收拢的那个动作。
他浑身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树下的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