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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兵府,书房。
吴三桂一进门,便脱下外袍随手扔给侍从,大步走到案后坐下,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方光琛已经候了多时,见他神色虽似平常,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得意,便知此行收获不小。
“侯爷,太子那边……如何?”
吴三桂放下茶盏,嘴角微微翘起:
“如何?一个贪财好色的软骨头,几句好话就打发了。本侯说要给他封王,他眼眶都红了,差点没跪下谢恩。”
方光琛微微一愣:“封王?”
“不急。”吴三桂摆了摆手,“先吊着他。他越想要,就越听话。”
他将方才在太子行辕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太子如何恭顺,如何落泪,如何索要美人,如何对答如流。
说到姜瓖来行辕之事,王旭答得滴水不漏,说是叙旧谢恩,吴三桂也未深究。
方光琛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吴三桂见他沉默,也不在意,话锋一转:
“光琛,你即刻拟一道御旨,送入太子行辕。”
方光琛抬起头:
“御旨?什么内容?”
“加赏毛文龙旧部。”
吴三桂手指敲着桌案,
“除了官位,再加金银、绵帛。要厚赏,不要吝啬。让太子用印,以太子名义发出去。”
方光琛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
“侯爷英明!”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转过身,满脸喜色,拱手道:
“侯爷,自从毛文龙死后,毛家旧部早已分崩离析,四散各方。
阿珂虽是毛文龙之女,可终究是孤掌难鸣,独木难支。
那些人心里念着毛帅,却无人能将他们凝聚起来。
若是侯爷能趁此机会,以太子名义施恩于他们,恩威并施,他们岂能不感恩戴德?
假以时日,这些人便可为侯爷所用,助侯爷成就一番霸业!”
他说得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毛文龙旧部,那是多少精兵猛将?
耿仲明、尚可喜虽已归降,可根基未稳,还有更多散落在辽东、山东沿海的旧部,有兵有船,若能收为己用,对吴三桂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
之前吴三桂一直不敢明目张胆地拉拢,怕的是什么?
怕风言风语,怕被人说他勾结“叛臣”旧部,怕被南明那些士绅抓住把柄。
可如今不一样了。
吴三桂是天下最大的诸侯,手握太子,坐拥山海关,又新得中原。
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吴三桂靠在椅背上,眼中含笑,听着方光琛滔滔不绝,也不打断。
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地道:
“献廷,你说的这些,本侯都想过。不过,光靠施恩还不够。”
方光琛一愣:“侯爷的意思是?”
吴三桂坐直了身子,继续侃侃而谈道:
“毛家旧部,散的散、降的降,眼下最大的几股,一是耿仲明、尚可喜,已在本侯麾下;
二是那些散落在海上、岛上的小股势力,群龙无首,不足为虑。
真正让本侯在意的,是他们手里的兵权和船。”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
“施恩,只能让他们感激。感激归感激,兵权还在他们手里。本侯要的,是兵权。”
方光琛心头一震,压低声音:
“侯爷的意思是……夺?”
“不急。”
吴三桂摆了摆手,
“夺也要讲究法子。阿珂这回回去,说是安抚毛家旧部,这是好事。
她若能把那些人稳住,本侯就省了大功夫。等她稳住了,你再派人去,以太子协防的名义,往各个旧部里安插本侯的人。
一步一步来,温水煮青蛙。”
方光琛连连点头,心中暗暗佩服。
侯爷此人,用兵未必是第一,可论权谋手段,当世少有。
两人又密议了小半个时辰,从赏赐的数额到安插的人选,从阿珂的作用到耿仲明、尚可喜的牵制,事无巨细,一一敲定。
说到最后,方光琛忽然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可恨那则谣言。若不是那则谣言坏了事,阿珂本该嫁给大公子的。以大公子的身份,毛家旧部岂不顺理成章地归附?又何须绕这么大一个弯子,白白便宜了那个傀儡太子?”
吴三桂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过去的事,提它作甚?”
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可心里何尝不觉得可惜?
若是阿珂嫁给了应熊,毛文龙旧部就是吴家的囊中之物,哪还用得着这般费劲?
不过也仅仅是可惜罢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松了几分:
“不过,你也不要太过气愤。送去太子行辕,也有送去的好处。”
方光琛抬起头。
吴三桂嘴角微微翘起:
“你想,太子是傀儡不假,可他毕竟是太子。
以太子名义施恩于毛家旧部,那些人心里的感激,一半落在太子头上,一半落在本侯头上。
将来即便有人想翻旧账,也找不到本侯的把柄。这是其一。”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那个太子如今已经被本侯捏得死死的。略施小恩小惠,他就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今日在行辕,本侯说不许他动不动就落泪,他立刻擦了眼。
本侯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张口就要美人,贪财好色,一览无余。
这样的人,留在行辕里当个摆设,比阿珂嫁到咱们家里更有利。”
方光琛听着,点了点头,可心里那一丝不安却怎么都散不去。
他斟酌了片刻,低声道:
“侯爷,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三桂摆了摆手:“说。”
方光琛道:
“侯爷,臣斗胆以为,对太子……还是应当严加监视。
太子在山海关屡立奇功,军中威望不低。
姜瓖、朱成功都对他忠心耿耿。
虽然他如今表现得恭顺,可人心难测。
臣担心,他若是在暗中积蓄力量……”
“够了。”
吴三桂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献廷,你就是太谨慎了。
那个太子,本侯亲自试探过,什么德性本侯心里有数。
他在本侯面前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生怕丢了荣华富贵。
这样的人,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方光琛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吴三桂已经摆了摆手:
“况且,太子属官刘玄初,是咱们的人。每隔半月,他都会主动来禀报行辕里的一举一动。有他在,太子有什么异动,本侯岂会不知?”
方光琛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道:
“侯爷,臣不是怀疑刘玄初。只是……臣担心,万一刘玄初有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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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
“光琛,你替本侯想一想。
刘玄初是什么人?降将,在山海关无根无基。
本侯信任他,让他做太子属官,那是给了他一条出路。
他投靠那个没用的太子图什么?
图太子给他封侯拜相?
太子连自己的封赏都做不了主。
还是图太子能给他荣华富贵?
太子自己都靠本侯赏饭吃。
献廷,你说,他脑子有坑吗?”
方光琛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他知道吴三桂说得有道理。刘玄初没有理由背叛。
一个降将,不依附吴三桂,难道去依附一个一无所有的傀儡太子?
可他还是觉得不安。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总觉得郁结在胸,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吴三桂见他神色犹豫,有些不耐烦了,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好了,此事不必再议。你只管去拟旨,赏赐的事,要快。阿珂那边,本侯自会派人盯着。至于太子……本侯心里有数。”
方光琛心中一叹,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他站起身,深深一揖:
“臣遵命。”
……
王旭送走吴三桂,回到寝宫,门一关上,脸上的恭顺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压不住笑意的脸,忍不住咧了咧嘴。
吴三桂待自己真是不薄啊。
吃他的,住他的,穿他的,用他的。
隔三差五还给自己送美人。
阿珂送来了,如今连柳如是、董小宛都要打包送来。
要不是另外几个秦淮八艳他一时叫不出名字,非得让吴三桂凑齐一套不可。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在铜镜前踱了两步,又停下来,对着镜中的自己摇了摇头。
可惜了。
可惜毛文龙死后,长子毛承斗避难杭州,眼下无心政治,空有毛帅血脉,却无毛帅之志。
偌大的毛家,除了阿珂,竟再挑不出一个能扛大梁的人物。
可阿珂终究是个女子。
在这乱世之中,女子便是再有本事,也难服众。
那些毛家旧部,一个个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让他们听命于一个女子,谈何容易?
毛文龙留下的这份家业,吴三桂不可能不动心。
可是一步慢,步步慢。
他让阿珂嫁给自己,就注定了这结局。
王旭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比起依附吴三桂这个手握重兵的权臣,他抛出的太子之位,显然更有诱惑力。
太子是储君,是天下之主。
将来王旭登基之后,王旭的儿子,便是未来的天子。
阿珂的儿子若是太子,将来登基为帝,毛家便是帝室外戚。
这份荣耀,这份富贵,是吴三桂给不了的。
吴三桂能给他们的,不过是官位、金银、绵帛。
可这些东西,给了你,也能给别人。今天赏你,明天就能夺回来。
毛家旧部在他眼里,不过是棋子,用得着的时候捧在手心,用不着的时候随手丢弃。
投靠太子就不一样了。
太子如今虽然势单力薄,被困在山海关行辕里,连出门都要看吴三桂的脸色。
可太子有姜瓖,有朱成功。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真心实意跟着太子的?
更关键的是,太子年轻。吴三桂老了。
只要熬得住,熬到吴三桂死了,天下就是太子的。
当然,毛家旧部投靠太子,风险极大。
一旦被吴三桂察觉,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满门抄斩。
可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
若是太子重掌大权,登基为帝,阿珂的儿子做了太子,将来登基。
毛家,将迎来史无前例的兴旺。
那些毛家旧部,也将跟着鸡犬升天。
搏不搏?
单车变法拉利?
王旭嘴角微微翘起。
他赌毛家旧部敢搏。
在这乱世之中,不搏,就是等死。
搏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怎么让他们下定决心……
阿珂。
阿珂是他的妻子,是毛文龙的女儿,是毛家旧部心里最后一面旗。
只要她站在自己这边,替自己说话,那些人便不会轻易倒向吴三桂。
况且,比起吴三桂那个老狐狸,他这个太子显然更好说话,更好拿捏。
毛家旧部想要什么,他可以给。
给不了的,也可以承诺。
画饼嘛,画着画着,就熟了。
王旭收回目光,转过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这些日子,宁婉倒是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她不去找阿珂的麻烦了,也不来缠着他了,每天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喝茶,绣花,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
她在忙什么?
王旭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宁婉这个人,心思太深。
她越是安静,他越觉得不对。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去探探口风。
不管怎么说,她名义上还是太子妃,住在行辕里,低头不见抬头见。
若是她背地里在搞什么鬼,自己一无所知,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他整了整衣冠,正要往外走,
“殿下。”
孙文焕迎面走来,抱拳道,
“刘玄初和金声桓求见。”
王旭脚步一顿,眼睛微微一亮。
刘玄初和金声桓一起来了?
他想起昨日刘玄初去赴金声桓的宴,今日两人便联袂而来,八成是谈妥了。
他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请他们到书房。孤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