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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演和沈青一路走得还算顺利。
出了通州地界,洪承畴派来“护送”的人马便止步了。
沈青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走了。”
陈演“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进了山海关地界,情形就变了。
一队衣甲鲜明的骑兵迎面而来,当先一人翻身下马,抱拳道:“在下奉侯爷之命,特来迎接陈阁老。阁老一路辛苦,侯爷已在关内恭候。”
陈演掀开车帘,看了那将领一眼,点了点头。
沈青把马车帘子放下,低声嘟囔了一句:
“来得倒快。”
从通州到山海关,换了三拨护卫,前前后后几十号人,刀出鞘、弓上弦。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押送什么钦犯,可陈演心里清楚。
无论是洪承畴还是吴三桂,都不愿看到他出事。
他在不管在哪里出了事,两人都是百口莫辩。
马车进了山海关城门,远远便看见一行人站在驿馆门前。
当先一人身着蟒袍,腰束玉带,面带笑容,正是吴三桂。
他见马车停下,竟从台阶上走下来,步行至车前,拱手道:
“阁老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本侯已命人在驿馆备好饭菜热水,房间也收拾整齐,请阁老先落脚歇息。”
他说着,侧身让开,姿态恭敬,给足了面子。
陈演在通州的一举一动,他早就通过密报了解得一清二楚。
陈演只见了那个“太子”一面,便拒绝了洪承畴的挽留,执意要来山海关。
这让他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陈演没有下车。
他坐在马车里,隔着车帘说道:
“多谢侯爷厚意。不过老夫的随从会将行李送去驿馆。老夫既已到了山海关,自当先觐见太子。烦请侯爷带路。”
吴三桂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依阁老之言。”
他没有坚持,转身吩咐了几句,便有亲兵上前牵过马车,另有几人引着沈青往驿馆方向去了。
沈青走时,回头看了陈演一眼。
陈演微微点头。这是他们之前就约好的。
陈演入宫觐见,沈青在驿馆等候。
若是陈演没有在约定时间回来,沈青便立刻离开山海关,片刻不得停留。
马车辘辘,沿着长街往行辕方向驶去。
陈演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他在通州逗留了一日,通过和梅英金木虎以及太子的交流,陈演得知许多常人不知的有关太子的种种秘闻,包括身上的胎记在何处。
当然他也清楚,这些只可听信一半,不能全部相信,只能把这些日所得知的秘闻作为参考。
除去这些从通州打听来的秘闻之外,陈演亦有自己的方法去鉴别太子真伪。
马车停了。
吴三桂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阁老,我们到了。”
陈演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掀开车帘,迈下马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巍峨的宫门。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太子行辕”四个大字。
门前的台阶上铺着红毯,两侧站着甲胄鲜明的禁军,刀枪如林,肃穆无声。
陈演抬眼望去,目光越过宫门,落在里面的殿宇上。
亭台楼阁,飞檐斗拱,虽不如北京的紫禁城恢弘,可规制俨然,一砖一瓦都透着天家气度。
他听人说起过,吴三桂为了这座行辕,动用了上千民夫,日夜翻修扩建,至今尚未完工。
可眼前的规模,已经远超他一路见过的任何府邸。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宫门外执守的禁军,站姿笔挺,目不斜视。
看得出吴三桂是用了心的。
就是不知道,坐在里面那位,值不值得这份用心。
“阁老,请。”
吴三桂侧身引路。
陈演收回目光,大步迈上台阶。
刚进宫门,一个侍女踩着碎步迎了上来,垂首道:
“太子殿下已在殿内等候。请侯爷、阁老随奴婢来。”
陈演微微点头,跟在侍女身后。
一路走过回廊,穿过两道宫门,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没有太监,侍女也少得可怜,偶尔遇上一两个,都是低着头快步走过。
偌大的行辕,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陈演心里暗暗记下。他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是太子不喜欢人多,还是吴三桂不放心放太多人在太子身边?
侍女在殿门前停下,侧身让开。
殿门敞开着,里头隐约可见人影。
陈演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文臣武将肃立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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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吴三桂的心腹。
吴三桂走到大殿中央,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臣吴三桂,参见太子殿下。”
陈演站在原地,抬头望下正坐椅子上的那道挺拔身影。
太子容颜如此熟悉,但似乎又有所不同。
此时正居高临下的淡淡一瞥,四目相对,在看清那张面孔的一瞬,陈演瞳孔缩小,浑身僵硬,内心全被震撼所填满,怎么会一模一样?
陈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中的震惊。
因为眼前的情形是他从未想过的,山海关的这位太子竟然和通州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长相上面根本没有任何差别。
可大殿中的庄严肃穆让他回到崇祯临朝时的感觉,这也让他知道眼前这个太子和通州那个不是同一人。
就在陈演反复端详,想要找出不同的时候,王旭开口了。
“既见孤,为何不拜?”
王旭微微皱眉,似乎很不悦。
陈演如梦方醒,赶忙行大礼参拜:“臣陈演,参见太子殿下。”
动作不可谓不恭,声音不可谓不诚。
可王旭没有就此作罢。
“殿前失仪,”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怎敢对孤如此无礼?”
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让陈演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他在朝堂上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喜怒无常的天子,见过盛气凌人的权臣,可此刻,他竟不敢抬头。
吴三桂在一旁看着,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殿下息怒。阁老一路跋涉,身心俱疲,才会一时失态。望殿下恕阁老殿前失仪之罪。”
见了太子不拜,若是放在崇祯朝,确实算不上什么大罪。
可如今天子已崩,太子监国,就是天下之主。
藐视太子,就是不敬天下。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陈演吃罪不起。
“殿下龙威深重,”
陈演深深俯首,
“臣一介老朽,难以承受,故而失态。望殿下宽恕。”
他嘴上说着恭顺的话,心里却翻江倒海。他
很想再抬起头,好好看看坐在上面的那个人。
可天家的威严,不是用来挑衅的。
“龙威深重。”王旭冷哼一声,似乎更加不悦。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孤与通州那个相比如何?”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陈演心头一震,他知道了吗?
知道他去过通州,见过那个人?
他脑中飞快地转了一转,随即释然。
这里是吴三桂的地盘,洪承畴那边有吴三桂的细作,他从踏上山海关的第一步起,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他知道才是正常的,不知道才奇怪。
可太子的怒气,不是因为殿前失仪。
是怨他去了通州,见了那个“假货”。
陈演稳住心神,声音诚恳:
“殿下恕罪。如今天下出现真假两位太子,世人难以分辨。臣亦难以分辨。这关乎到大明正统归属,臣唯有慎之又慎,不敢妄断。殿下若因此怪罪于臣,臣甘愿受罚。”
他说完,重重叩首。
殿内安静了数息。
王旭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摆了摆手:
“罢了。念在你一份忠心的份上,孤不与你计较。你既已去过通州,见过了那个假太子,心中应该有所定论。告诉孤,孰真孰假?”
这一刻,王旭的演技已臻化境。
这些日子,假扮太子,可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
他现在是一颦一蹙,都像是那么回事了。
比起刚来山海关那会,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陈演跪在殿中,头也不敢抬。
吴三桂适时开口:“阁老,此事关系到殿下名誉,请阁老务必谨慎,不可妄言啊。”
陈演沉默了很久。
我分不清啊!我是真的是分不清啊!
他终于长叹一声:
“恕臣……无法分辨。”
吴三桂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倘若自己立的真是假太子,陈演当众指认,他就要往陈演身上泼脏水,把他的名声搞臭,让天下人都知道陈演的话不可信。
没想到,陈演竟然说“无法分辨”。
无法分辨,就是没有证据说太子是假的。
没有证据,就是真的。
他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在替太子不平。
王旭却是突然猛地一拍桌案,怒道:“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