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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1章 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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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旭看着陈演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最初的想法,是不让对方识破自己的假身份。

    可是当这一目标,勉强达成的时候。

    他自然是不会满足于此的,他现在想试试刘玄初和金声桓的建议,把陈演收为己用。

    这个前朝首辅,虽然名节有亏,可资历摆在那里。得到他的认可,就等于获得了大半前朝旧臣的认可。

    说不定,真能把他这个假太子,变成真正的太子。

    他看着陈演那双浑浊的眼睛,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既然如此,孤也就不瞒着爱卿了。”

    王旭再次开口。

    既然对方已经上钩了,那自己就要好好发挥一下自己的魅魔本领了。

    陈演抬起头,看着王旭。

    太子脸上的失望和疲惫尽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

    “孤刚来山海关不久,吴三桂便暴露了他的真面目。”

    王旭的声音有些低沉,

    “那狗贼欲挟孤为傀儡,号令天下诸侯,以遂其狼子野心。”

    陈演的心猛地一跳。

    挟太子以令诸侯。

    他当然知道这七个字的分量。历史上做过事情的人,定然都是大大的权臣,下一步可能就要登基称帝了。

    吴三桂竟然有这种野心?

    “可孤如何能甘心?”

    王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孤如何能看着我大明基业,落于他人之手?闯贼进京师,孤做不了主。可现在是孤最后的机会了。哪怕冒着生命危险,孤也要去争那一线生机。既为孤自己争,也为我大明江山争。”

    他说得慷慨激昂,抑扬顿挫,说道动情之处,振臂一呼。

    仿佛是置身于德国啤酒馆的奋斗青年,下一秒就要发动暴动。

    他妈的,国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陈演听得心头火热,可又忍不住问:

    “殿下,吴三桂势大,闯贼又立假太子威胁殿下。殿下……孤掌难鸣啊。”

    王旭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来,望着城内那些辛劳的黎民百姓。

    颇有些有感而发。

    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实在是太辛苦了。

    国家强大了,与庶民无关。但是国家落难了,却要这些百姓跟着陪葬。

    五千年来,历来如此。

    他望着窗外,目光越过宫墙,越过城楼,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自从甲申之乱后,大明便已经四分五裂。

    而历史证明,这华夏没有一人能担得起重造河山的大任。

    但如果任由满清来结束这乱世,那就是灾难。

    鸡蛋只有从内部钻出是新生,从外部打破那就是食物。

    所以,只有他站出来,重整河山。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可那份沉痛,那份无奈,那份有心杀敌、无力回天的悲怆,却像潮水一般蔓延开来。

    陈演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当然知道这首诗,杜甫的《春望》。

    当年他在学堂上读到这首诗,只觉得是好诗,仅此而已。

    可此刻,从太子口中念出来,却有一股别样的魔力。

    他忽然明白了,太子不是在念诗,是在说自己。

    国破了,山河还在。

    草木深了,可人没了。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太子从北京逃出来的路上,是不是也是这样?

    看见花就流泪,听见鸟叫就心惊?

    “殿下……”陈演喊了一声,喉头发紧,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王旭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他也是久久不能平静,想要感动别人,自然只有先感动自己。

    这些话是他编的,但情绪却是真的。

    满清铁骑入寇,和那些三百年后侵华的日寇有什么区别?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想拯救黎民于危难之际。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来。

    脸上的忧愁与悲戚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然。

    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终于决定不再后退,纵身一跃。

    要么飞,要么死。

    陈演看着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热血一阵一阵地往头上涌。

    他在朝堂上沉浮几十年,见过太多虚伪的面孔,可此刻,他几乎要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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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有如此储君,何愁不能再次伟大?

    若非通州还有一位太子,若非他实在无法分辨真伪,他恨不得此刻就跪下去,满腔忠义地喊一声“殿下”。

    可他不能。他还差最后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殿下……如何摆脱吴三桂的钳制?又如何横扫天下,收复故土?”

    王旭心中暗骂了一声。

    他方才那一番表演,已是倾尽全力,连杜甫都搬出来了,怎料这老狐狸还是不肯松口?

    他心里失望,可面上不露分毫。

    刘玄初和金声桓交代的事,他还没忘。

    现在正是向陈演展露“隐忍与才能”的最佳时机。

    “孤这一年多,表面上与吴三桂虚与委蛇,俯首帖耳。”

    他走回书案前,双手撑在案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演,

    “可暗中,孤一直在韬光养晦,培养自己的力量。如今,这股力量正在不断成长。无需各路诸侯相助,只需给孤时间,孤将从内部瓦解吴三桂。届时,整个天下,必将重归我大明版图。”

    陈演心头一震,可随即又皱起眉头,面露担忧之色:

    “殿下暗中培养力量,难道不怕被吴三桂觉察吗?”

    王旭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不知是在笑吴三桂,还是在笑他自己。

    “爱卿,孤自从甲申之乱后,就已没有退路了。

    当今这大争之世,有谁能不争?谁敢不争?不争,便是弱肉强食,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孤为太子,不争便是死;

    不争,这大明就要亡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演,声音愈发高昂。

    “爱卿以为,孤这一年在山海关,是在等死吗?”

    陈演不敢接话。

    王旭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

    “孙文焕,三千亲卫,已尽数归心于孤。”又伸出第二根,“

    吴三桂麾下谋士,已有两人暗中为孤所用。”

    “姜瓖、朱成功,占据辽东大同,对孤忠心耿耿。”

    “毛文龙旧部与太子侧妃阿珂,亦已效忠于孤。”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竖起,像在列一份军需清单。

    “谋臣、武将、兵马、粮草,孤样样不缺,样样不少。”

    他的声音拔到了最高,

    “只待吴三桂身亡,其内部大乱,孤便里应外合,以雷霆之势出击。届时,河北之地,重归大明版图。以整个北方为根基,孤又如何不能肃清宇内、荡平不臣?”

    他俯下身,逼视着陈演的眼睛,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

    “值此大明危急存亡之际,你是要为一己之私,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回答孤!”

    “你是要因无法分辨四字,让天下人笑话我大明无人,让忠臣义士寒心离散?——回答孤!”

    “你是要眼睁睁看着我大明最后的火种,因你的犹豫而熄灭,让太祖百战得来的江山,断送在你我手中?——回答孤!”

    这三个字,宛如一记记重锤,敲打着陈演愈发脆弱的内心。

    那股煌煌天威,如山如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

    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滚,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从未想过,一个受制于人的太子,竟然能不声不响地在吴三桂眼皮子底下积蓄起如此庞大的力量。

    孙文焕的三千亲卫,吴三桂麾下的谋士,姜瓖、朱成功的辽东大军,还有毛文龙的旧部。

    这些人是怎么被太子拉拢过去的?

    吴三桂竟然毫无察觉?

    太子的隐忍,太子的才能……他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个人深不可测。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

    王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等。

    他知道陈演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就差最后一推。

    他正在盘算着要不要再上一波强度,逼一逼对方。

    可就在这时,

    “扑通”一声。

    陈演的头猛地一歪,整个人直直地往旁边倒了下去。

    王旭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陈演,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老东西……晕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费了那么大的劲,慷慨激昂、引经据典、声泪俱下,结果,把人说晕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王旭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陈演的鼻息。

    还好,活着。

    只是晕了。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算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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